聚仙楼外的一处早摊。
杜逸静静坐着喝豆浆。
一阵风掠过,黑桐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对面空位上,屁股刚落座,便开门见山:“我要看你们藏经阁的造化玉蝶。”
杜逸抬眼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想得倒美。”
“不过残卷而已,看一眼又不少块肉。”黑桐淡淡道。
杜逸神色一冷:“想看?先帮我铲除离家。”
黑桐闻言,低笑出声:“你想得更美。灭了离家,我鬼窟寨元气大伤,再被你云上宗一口吞下?”
“呵呵,如此甚好。”杜逸拍桌而笑。
黑桐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变得神秘:“不过,压制离家,给你争取复活的时间,这点我办得到。”
“复活”二字入耳,杜逸脸色骤然阴沉。
四周早餐摊的食客、摊主,动作齐齐一滞,端碗的手停在半空,张嘴的动作僵在原地,连正在升腾的热气都仿佛静止了一般,整个早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怎么知道?”
杜逸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黑桐,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黑桐抬眸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放心,此事唯有我一人意外得知,绝无第二人知晓。”
杜逸沉默片刻,眼神在黑桐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半晌,他才冷声道:“明日巳时,来云上宗。造化玉蝶,出不了宗门”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散在原地。
黑桐饮尽碗中最后一口豆浆,放下碗,目光扫过四周静止的人群,轻呵一声,带着几分嘲弄:“杀气真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消散,原地只余下一缕清风,仿佛从未有人落座。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早摊之上,所有静止的人忽然如同被无形之火引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瞬间化为一滩焦黑的灰烬,随风飘散。
功德院。
陈钧将所有幽冥草一并递到值守长老面前。
“看来你运气不错,竟能寻到这么多幽冥草。”
长老赞许地看了陈钧一眼。
寻常弟子能找到一两株便已是极限,苦渊凶险不可久留,低阶修士活动范围有限,外围的幽冥草早已被搜刮殆尽。
他仔细检查一番,眉头微蹙:“只是其中不少药效流失严重。”
陈钧无奈一笑:“弟子也是误打误撞。前些日子在苦渊外围搜寻时,偶然发现一处隐蔽山壁裂缝,里面长着一小片幽冥草,只是不知为何,药效损耗颇多。”
长老点了点头,并未多问,随手将灵草折算成功德点。
“药效受损,只能折价计算。你这些,一共一万零一百功德点。”
陈钧取出身份令牌,躬身道:“麻烦长老,帮我兑换内门弟子身份。”
长老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倒是少见有人直接用功德点冲内门。行,我给你办。”
他接过令牌,打入一道法印,随即递还一枚银色令牌:“临时内门令牌先给你,正式流程我要上报掌印长老,两天内你便会有感应。”
“好,多谢长老。”
拿到内门令牌,陈钧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许久未见白砚秋,他径直前往那座熟悉的茅草屋。
“砚秋。”
许久没听到陈钧的声音,白砚秋立刻兴奋地跑了出来。
“陈钧,你好久没来了!”
陈钧进门有些不好意思:“近来忙着做任务,赚功德点。”
“哼,若不是陈家前段时间又送来一堆吃喝,我都快把你忘了。”白砚秋鼓着腮帮子,故作生气。
“是我的错,我的错。”陈钧连连告饶。
“噗嗤——”
看他这副模样,白砚秋瞬间笑出声:“好了,坐吧,我给你泡茶。”
接过热茶,陈钧沉吟片刻,将离洛因嫉妒而针对她的事缓缓道出,涉及自己的部分,则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白砚秋越听脸色越白:“怎么会有这般心机恶毒之人……”
陈钧轻轻摇头:“千人千面,人心难测,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对了,你现在还不能离宗吗?”
白砚秋叹了口气:“掌门师兄说,我必须突破到炼神境,才能外出。”
“那你现在……”
“嘿嘿,我半年前就已经炼气九层了!”白砚秋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小得意。
“不愧是天骄,修行速度就是快。”陈钧毫不吝啬夸赞。
“没那么夸张啦。”白砚秋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宗门气运加持,让我修行快了不少。”
这便是众人挤破头也要进入势力高层的原因。
每一个被天地认可的势力,都会有一些“果位”,唯有身居核心,才能最大限度沐浴在气运之中,修行事半功倍。
一宗之主,果位最高,修行速度可获八倍加持。
白砚秋虽贵为宗主师妹,但对宗门贡献不足,未获正式果位,只靠身份沾了些许气运,勉强获得一倍加持。
即便是内门弟子,也能获得百分之一的速度加持。
看似微不足道,可日积月累,与外门弟子、散修之间的差距,便会如滚雪球般越拉越大。
两人闲聊说笑,气氛轻松。
白砚秋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你回头在我隔壁也建一座茅草屋,这样我们以后见面就方便啦!”
陈钧失笑:“想见我是假,想蹭我厨艺是真吧?”
白砚秋立刻仰头看天,理直气壮:“今天时间还早,倒是可以试试某人厨艺退步了没有。”
陈钧无奈摇头:“安排。”
“好嘞!我给你打下手!”
两人一同走进厨房。
昔日相处时,陈钧便展露过一手绝佳厨艺。
离开云上宗后,他也时常下厨,将美食与礼物一同送来给白砚秋。
一顿佳肴在欢声笑语中很快被做好。
正当两人准备动筷时,院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师妹,是我。”
门外传来杜逸的声音。
“呀,是掌门师兄!”
白砚秋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师兄,你怎么来了?”
杜逸笑着步入院中,目光一扫:“哈哈,原来在吃饭啊,我说怎么还没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弟子陈钧,参见掌门。”陈钧躬身行礼。
“哦?你就是砚秋常常提起的那位好友吧?”
杜逸含笑看向他,“想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陈钧恭敬道:“是。近来弟子略有际遇,再度归宗,想为宗门多尽几分力。”
“好,好!”
杜逸颇为满意,大笑道,“我云上宗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何愁不能晋级圣地!”
他转头看向白砚秋,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师妹,我此次前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得了一株幽冥鬼草,等我请太上长老炼制成丹,你突破炼神境,便指日可待了。”
“太好了!谢谢师兄!”白砚秋喜笑颜开,“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出宗了?”
“快了。太上长老近期外出访友,应不日就回。”
杜逸笑了笑,“好了,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陈钧身上,淡笑道:“陈钧,你很不错,是个人才。但修为才是根本。初次见面,送你一份小礼。”
杜逸取出一枚浅褐色竹牌,抛给陈钧。
那东西是每个外门弟子入宗时都领到过的类似惩戒竹牌。
白砚秋看了一眼,只当掌门师兄随性,并未多想。
唯有陈钧,目光落在竹牌正面那两个小字上,心猛地一沉。
牌上刻着二字:
守心。
旁人只当是寻常劝诫,可陈钧一瞬间便读懂了杜逸的深意。
这不是勉励,不是赏赐。
是警告。
守好你的心,安守本分,莫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莫问不该问的事,知足而退。
杜逸神色平淡,语气如常:“拿着吧,时时看看,有益修行。”
陈钧垂眸掩去眼底波澜,躬身一礼:“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他压下心中波澜,笑着陪白砚秋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他婉拒了对方邀他在隔壁建屋同住的提议。
白砚秋虽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多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