仳i当圣贤的形象开始崩塌,所有恶意揣测都会顺势而上。
第三日,有孩童父母现身街头哭诉,称曾墨白徒有其表,根本无心教化。
第四日,无数真假参半的旧账被翻出,苛待下人、嫌贫爱富、索要重利等流言满天飞。
第七日,更离谱的传言席卷全城——
云上宗追查的殛与邪术,幕后黑手便是曾墨白,是他靠果位掩盖邪行!
毫无依据,却传得最凶。
人们偏爱阴谋论,偏爱将一切灾祸归咎于一个已然崩塌的“伪君子”。
十日光阴,曾墨白彻底身败名裂。
半月前,他还是万民敬仰的圣贤、曾公;半月后,便成了人人唾骂的伪君子、杀人魔、邪祟同党。
真相早已无人在意,他只是众人需要的一个靶子。
曾府。
这半个月,曾墨白没有出过书房。
他的修炼速度在急剧衰退。
果位反噬像一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经脉。
法力的流转越来越慢,每运转一个周天都要付出比往日多十倍的精力。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麻木空洞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那些传言。
刘管家每次想说什么,都被他挥手挡了回去。
“不必说了。”
他的修炼速度已经降到了两个月前的一半。
这意味着他的名气在急速流失,他的果位在一点点崩塌。
如果不做些什么,最多再过一个月,他就会被彻底打落果位,变成一个普通的废人。
但他能做什么呢?
他连门都出不去。
府门外每天都有好事者聚集,有人扔烂菜叶,有人骂街,有人往门上泼粪。
刘管家让人把大门关了,从侧门出入,但那些声音还是能传进来。
“曾墨白,伪君子!”
“滚出大安!”
“杀人凶手!”
曾墨白坐在书房里,听着那些声音,一动不动。
半月后。
裴承刚与陈钧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烈酒、两碟小菜。
裴承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看向窗外曾府的方向。
“是时候给他最后一刀了。”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陈钧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裴承刚大步流星地走出阁楼,穿过长街,直直地走到曾府门前。
他站在紧闭的府门前,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声音如雷霆般在空中炸开。
“曾墨白——滚出来!”
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几乎半个大安城都听到了。
附近的百姓纷纷推门而出,循声而来。
不过片刻,曾府门前便聚起了数千人,黑压压的一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刑部的裴大人吗?曾墨白的学生啊!”
“学生来骂老师?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啧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
曾府书房里,那盏微弱的灯猛地跳了一下。
曾墨白坐在案后,闭着眼睛。
半个月来,他第一次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裴承刚。
他的学生,他的得意门生,他曾经最信任的人之一。
那双闭了半个月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眼眶通红,血丝密布。
那是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才会有的血红。
他站起身来。
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脆响,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他披头散发,衣着凌乱,没有了往日的精致。
刘管家在廊下看到他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来:“老……老爷……”
曾墨白没有看他。
他赤着脚走过回廊,走过前院,走到那扇紧闭了半个月的府门前。
门外的叫骂声越来越响,裴承刚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他伸手,推开了门。
半个月不见阳光,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
门外,裴承刚负手而立,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看到曾墨白出来的样子,他嘴角勾起快意。
曾墨白看着裴承刚,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原来是你。”他轻声说。
裴承刚看着他,带着几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老师,您太让我失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全场:“当年您科考,那张状元的卷子——真的是您答的吗?”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裴大人说什么?”
“状元的卷子?不是曾墨白自己答的还能是谁?”
“这……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曾墨白声音低沉,杀意翻涌:“你胡说什么?”
“我说,”裴承刚毫不退让,目光如炬,“移神换影术。”
五字一出,全场哗然。
懂行的修士脸色剧变,不懂之人也嗅到了惊天秘辛。
曾墨白脸色骤变,法力在他周身涌动,将地上的尘土吹得四散飞扬。
“你从哪听来的?”
声音里裹挟着杀意,让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裴承刚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的人群处:“出来吧。”
脚步声响起。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那是……曾墨白的女儿?”
“曾清禾?她怎么来了?”
“她不是嫁给刘珩了吗?”
曾墨白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清禾……”
曾清禾站在裴承刚身旁,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好久不见。”
曾墨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曾清禾和裴承刚之间来回扫视,眼中的火光渐渐变得浑浊:“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曾清禾接过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凄楚的笑容,声音骤然拔高,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珩告诉我的。”
全场哗然。
曾清禾没有给曾墨白喘息的机会。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父亲,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您花了十年时间培养裴承刚,不是为了传道授业,而是为了熟悉他的神魂波动。
科考那日,您施术换走了他的答卷,窃取了他的气运,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