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皇斗学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其实也不算,太子府的人提前一天递了话,说殿下要视察学院,
教委会欣然应允,知道太子的来意,亲自安排了行程。
雪清河仪仗到了学院门口后,只带了两个随从,进入学院大门后,
就让他们待命,自己一个人往训练场方向去了。
“殿下,那边不是修炼区......”随从低声提醒。
“本宫随便走走。”她头也没回。
随从识趣地没再说。
训练场边,陈杰奇正靠着栏杆看着玉天恒修炼,蓝电霸王龙的雷电控制愈发细腻,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沉闷的气爆声,他看得认真,连有人走近都没注意。
直到独孤雁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嗯”?
独孤雁朝身后努了努嘴。
陈杰奇回头,雪清河站在几步之外,一身素白锦袍,发冠高挽,她面色如常,
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陈杰奇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袖口。
“雪大哥。”他站直了身子。
雪清河点了点头。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比平时久了一点,但很快移开。
“伤势如何?”
“好得差不多了。”
“胸口那道灼痕呢?”
陈杰奇微微愣了一下,他心里只写了“受伤了”,没写具体伤在哪里,
她怎么知道的?
雪清河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移开目光。
陈杰奇没有追问,
“进去说,”他转身往修炼石方向走。
雪清河跟在他身后,路过独孤雁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独孤雁微微颔首,
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拦住了想跟过来的御风。
修炼石里空荡荡的,陈杰奇关上门,在板凳上坐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说了过几日来看你。”雪清河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随意,
“怎么,不欢迎?”
“欢迎。”陈杰奇说,
“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雪清河没有接话,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胸口,隔着衣袍。
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还是看了一会儿。
“让我看看。”
陈杰奇愣了一下,“什么?”
“伤。”雪清河说,“那道灼痕。”
陈杰奇沉默了一瞬,解开衣领,锁骨下方,一道淡金色的灼痕从心口斜斜延伸到肩膀,
已经不烫了,但颜色还没褪尽,像一道被烙进去的纹路。
雪清河看了很久,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撒谎。”雪清河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些。
“你信里写‘力量不够’,是石门的原因?”
陈杰奇点了点头,把那天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独孤博全力一击被弹开,
他按上去时符文亮了,共鸣了,但力量被抽空,受了伤。
“它认你。”雪清河说,
“但你现在打不开。”
“至少要到魂王以上。”陈杰奇说,
“爷爷也是大概这个判断。”
雪清河沉默了片刻,“全大陆魂师大赛之前,你有把握?”
“有。”陈杰奇说。
雪清河没有再问。
修炼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隐约吆喝声。
“雪大哥。”陈杰奇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雪清河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
“关于石门,关于光明圣殿。”陈杰奇说,
“你之前查到的那些,不止是‘同源’吧?”
雪清河看着他,身子坐直了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等你能打开石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
“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分心。”
“雪大哥...”
“走了。”她打断他的话。
雪清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头,推门走了。
陈杰奇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下头,重新系好衣领。
那道灼痕已经不烫了,但她的目光,好像还留在那里。
陈杰奇从修炼室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独孤雁还在训练场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转着。
“走了?”他问。
“走了。”独孤雁也不回头,“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独孤雁哼了一声,
“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没说什么’。”
陈杰奇没有接话。
独孤雁转过头,看着他,“小奇。”
“嗯。”
“爷爷说,那块石门后面的东西,可能是上古神祇的遗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确定要开?”
陈杰奇的手紧握了一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它在哪里。”他说,
“而且感觉它在等我。”
独孤雁仔细看着眼前的这位弟弟,没有再问。
她把草茎丢在地上,拍了拍手。
“行吧,反正你从小到大,决定的事也没人能拦。”
她转身准备往食堂方向走,语气郑重。
“但是,你要确保安全!”
听到此话,陈杰奇紧握的手松开了,身子也放松下来,没有答话。
他只是跟了上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太子府,深夜。
雪清河坐在窗前,不,应该说是恢复真身的千仞雪。
此时手里握着那只带裂纹的茶杯。
月光铺满庭院,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清冷,但较之前少了一份孤寂。
她低着头看着杯壁的裂纹,想起陈杰奇问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想起自己说“等你能打开石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她骗了他,
不是恶意,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座石门后面的东西,她查到的那些信息里,有一行字一直没敢告诉他,
“光明圣殿的继承者,将点燃神火,重铸光明,但代价是,
他必须斩断一切尘缘。”
她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那是上古的诅咒,还是后人的附会,
她只知道,她不敢让他知道。
她把茶杯放下,铺开一张新的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再写,再划掉。
最后,她把纸揉成一团,在天使火焰中焚掉。
随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近一年来,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杰奇,那天宴上雪崩来闹事,
看到他的表现后,她让人彻底查了雪星亲王的所有信息,包括独孤博。
不是出于敌意,是因为陈杰奇,她想弄清楚,那个老头到底靠不靠得住。
查到的结果比她预想的更好,独孤博虽站在雪星那边,但不涉政治立场,只为还恩。
而他对陈杰奇,是真心的,视如己出。
甚至......因为陈杰奇,独孤博对她的态度也微妙地变了,从前的独孤博,
见了她都只当没看见,可上次在宫里,他居然点头回应了。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改观,但她知道,这是那个人带来的。
而她呢?她对陈杰奇......也是真心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骗他,但她已经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