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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大唐时代文化交流中心，二楼无尘实验室。
墙上电子挂钟的红色数字跳动。
四十八小时的恒温阴干程序走入尾声。
修复舱的透明气闸门向两侧滑开。
林轩走出来。
脱下连体防护服，摘下医用口罩。
眼底带着熬夜后的血丝。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龙头洗手。
实验室外间。
齐建国教授、省文物局副局长，以及克劳斯带领的欧洲专家团队，已经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林老弟，出舱了？”副局长迎上前，声音紧张。
克劳斯双手插在定制西装的裤兜里。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
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开口。
“时间到了，林先生，你可以把那堆灰烬扫出来了。”
“我会让助理准备好五十万欧元的咨询合同。”
“毕竟，清理这种残局也需要专业的指导。”
几个欧洲专家站在他身后，发出几声低微的嘲笑。
林轩擦干手，纸巾扔进垃圾篓。
“齐老，来看东西。”林轩没理会克劳斯的挑衅，转身走向操作台。
众人聚拢过去。
林轩按下控制面板。
操作台上的防弹玻璃罩缓缓升起。
那幅唐代军镇地图残卷平铺在防震垫上。
绢本的颜色依然是陈旧的暗褐色。
但上面的山川城池、墨线标注，清晰分明，未见丝毫晕染。
克劳斯冷笑一声。
“只是维持了原状，水分挥发后，纤维内部的结构早就坍塌，一阵微风就能把它吹散。”
林轩从工具架上拿出一把医用长柄镊子。
镊子尖端探入绢本下方。
夹住一处边缘。
手腕上抬。
齐教授屏住呼吸。
副局长攥紧了拳头。
绢本的一角被掀起。
未见碎裂。
未见崩解成粉末。
干枯酥化的丝织物，在半空中呈现出一个极其柔和的弯曲弧度。
它恢复了丝绸应有的柔韧和垂坠感。
林轩抖动了一下手腕。
绢本发出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克劳斯的笑声卡在嗓子眼里。
他往前挤了半步，眼睛瞪圆。
死盯着林轩手里的镊子。
这违背了所有的材料学常识。
单纯的植物提取液，怎么可能在不改变器物外观的情况下，重塑断裂的蛋白质纤维？
林轩放下绢本。
他拿起玻璃器皿里的一个边角料样本。
那是修复前剥离出的几根断裂纤维，用同样的液体制备而成。
林轩走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大型扫描电子显微镜。
放入样本，抽真空，启动仪器。
墙上的百寸高清显示屏亮起。
“克劳斯先生，你们欧洲实验室喜欢讲数据，今天我们就看看数据。”
林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大屏幕上，呈现出放大数万倍的微观图像。
几根古老的蚕丝纤维横亘在屏幕中央。
在显微视野下，布满裂缝、千疮百孔的丝织纤维表面。
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网状膜。
更核心的变化在内部。
林轩操作键盘，切换显微镜的透射模式。
图像深入纤维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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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因为地下微生物侵蚀而断裂的氨基酸肽链之间，被一种分子结构极其相似的物质完美连接。
像断裂的桥梁，被无数根新的钢索重新拉紧。
“天然大分子胶原蛋白。”林轩指着屏幕上的分子链。
“它与丝绸的蚕丝蛋白产生了分子级的交联反应。”
“不仅填补了裂缝，还保留了纤维之间的微小孔隙。”
林轩转过头，视线扫过欧洲专家团队。
“这叫生物融合，丝绸的透气性完全保留。”
“它依然是一块会呼吸的布料。”
林轩想起小兕子在家里随意提起的“冰蚕液”。
白及与深海海藻的配比，在超声波萃取下，产生奇妙的化学键结合。
一千多年前的宫廷秘方，跨越时光，拯救了这件国宝。
克劳斯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交头接耳，语气透出慌乱。
“这绝不可能……植物多糖怎么会有这么强的靶向粘合力……”
克劳斯喃喃自语。
林轩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你们的专利
纳米聚合物加固剂，底层逻辑是用化学树脂强行包裹纤维。”
林轩的声音变得冷硬，毫不留情地撕开对方的技术底牌。
“短时间内，它确实能让文物变硬，方便装裱移动。”
“但是，你们做过十年以上的抗老化测试吗？”
林轩抛出一个致命的学术拷问。
克劳斯浑身一颤。避开林轩的视线。
“环氧树脂在自然光和氧气的作用下，分子链会老化断裂。”
“十年后，包裹在丝绸外面的树脂会变黄、发脆。”
“产生不可逆的物理收缩。”
“树脂收缩产生的物理应力，会把里面本就脆弱的丝绸纤维，二次扯断，粉碎得比修复前还要彻底。”
“这种杀鸡取卵的修复法，你们敢拿到龙国来要五百万欧元的专利费？”
字字诛心。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低频运转声。
齐教授眼眶发热。
他看着屏幕上的交联图像。
中华古籍里的残章断句，在现代显微镜下，展现出碾压西方尖端科技的底蕴。
克劳斯肩膀塌陷下来。
他摘下金丝眼镜。
掏出一块方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所有技术壁垒被一语道破。
自己引以为傲的专利，在真正的生物融合技术面前，变成一个会毁灭文物的定时炸弹。
克劳斯将方巾塞进口袋。
他上前两步，走到林轩面前。
双脚并拢，低下头，弯腰。
一个极其标准的欧洲鞠躬礼。
“林先生，我为我之前的无礼道歉。”
克劳斯的声音透着苦涩。
“您的技术……超越了柏林实验室。”
“龙国在丝织品修复领域，完成了绝对的弯道超车，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克劳斯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幅重获新生的唐代军镇地图。
“我们会立刻取消所有的附加条款，今天下午就飞回欧洲。”
克劳斯带着团队转身离开。
背影显得十分狼狈。
副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林轩的手。
用力摇晃。
“林老弟，痛快......太痛快了！”
副局长眼角泛着泪光。
“多少年了，我们在重要文物修复上，一直被国外的技术垄断要挟。”
“今天你算是替中国文保界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副局长松开手，神色变得极其庄重。
“我马上向上级打报告。”
“从今天起，大唐时代文化交流中心，正式升格挂牌为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科研经费按最高规格划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