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这番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掂得清楚。
毕竟,这位大名鼎鼎的琴心姑娘什么时候这样夸过人?
当然,韩玄机的表现也是彻底征服了在场所有人。
此时此刻,浅梦楼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雅间。
房间不大,陈设却极为考究,墙上挂着几幅古画,画中意境深远,隐约有道韵流转。
案上茶香袅袅,两杯清茶正冒着热气。
一个年轻男子负手站在窗前,目光透过特制的灵器,落在楼下露台上。
他的面容与萧衍有三分相似,却比萧衍多了几分阴柔,眉宇间带着一丝看不透的深沉。
“兄长,这就是你认定的好友?确实不错。”
萧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萧衍,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萧衍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质酒杯,脸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那当然,我萧衍认定的人,岂会是平庸之辈?韩兄的天赋,可是还要在我之上。”
“哦?”
萧沉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对自已的这位兄长再了解不过。
萧衍骨子里傲得很,如今却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是吗?”
萧沉轻笑一声,走到萧衍对面坐下。
萧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萧沉身上:
“不过,你不是专程来看他的吧?”
萧沉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父皇那边也有很大压力,不少人已经对你产生意见,我来此地的任务,便是将你带回去。”
萧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晟圣朝以血脉修行法为尊,这是立朝之本。
他萧衍身为觉醒了顶级血脉的皇子,却放弃血脉之道、转而专修法则之道,在很多人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离经叛道”。
若是人人效仿,岂不是会动摇大晟的根基?
萧衍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大晟圣朝不需要一个“法则之道的圣人”。
圣人虽强,但大晟不缺。
他们缺的是能够继承圣王血脉、延续圣朝气运的继承人,又或者是一位能够超越圣王先祖的绝世人物。
显然,萧衍的表现还不够打动皇室的宗老。
“法则之道的修行,需要时间,我现在回去,前功尽弃。
给我些时间,我会证明,我同样可以走到顶点,甚至超越先祖。”
萧衍淡淡道。
“超越先祖?”
萧沉微微挑眉,没有说下去,因为萧衍的话太过遥远。
“希望我离开之前,能够和韩兄切磋一二,甚至把他带到大晟,此地容不下他。”
大晟圣朝中,修行法则之道的天骄也很多,但在萧衍看来,也不过如此。
“是吗,我也有些期待兄长这些年的变化。”
萧沉面露微笑,眼睛眯起,让人看不透心中所想。
萧衍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凛。
哪怕是萧衍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有些忌惮,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立场。
若是他不回归大晟,对于萧沉的好处不是更大吗?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少了一个分蛋糕的人……
萧衍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回了大晟,你自然就知道了。”
萧沉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透过茶水的雾气,落在窗外的露台上。
“有意思。”
萧沉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韩玄机,还是在说萧衍。
这一次谈话自然不是终结,他们还需要协商。
大晟内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看好萧衍,自然不可能用太过激烈的手段将其带回。
这一次主要是想让萧衍回去展示自已的成果。
……
另一边。
韩玄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琴心的称赞,目光却落向了跪在地上的百里千尺。
百里千尺已经回过神来,心脏疯狂跳动,显然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场上安静,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输了,是武从山喊我对付你的。”
百里千尺倒是输的心服口服,没有拖泥带水,直接把武从山给卖了。
当然,签订了契约,他若是要不说就是断绝自已前路。
周围围观的人群中,显然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顿时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天武门门主养子,S级人才,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的存在,这件事,恐怕就快传遍千魂城了。
韩玄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他对这个名字自然没有任何意外。
他等的就是这个。
若他只是要赢百里千尺,在琴音奏响的那一刻便已经赢了。
但赢一个百里千尺,不过是一时胜负,而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幕后指使之名,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对方既然要害他,他也不介意将一切摆在明面上来。
就目前双方实力,自然是魂千血一派占绝对的优势,族内大部分族老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韩玄机主要是缺一个证据,只要引起魂千血的警惕,而他也能顺理成章之前探查的信息说出去了。
到时候,自然就要好好清算一下了。
韩玄机可是对于自已的安全是看得很重的。
魂千灵此时全都明白了。
“玄机,你放心,这件事我会通知大哥。”
魂千灵语气罕见地严肃,
“既然有人开始动手,便不会只有这一次,你的安全,我们兄妹绝不会坐视不理。”
韩玄机低头看着魂千灵认真得近乎紧张的表情,心中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好,那便多谢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东西也吃了,那便走吧。”
正当韩玄机转身打算和魂千灵离开的时候,琴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道友,请留步。”
韩玄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琴心依旧站在原处,月白长裙在微风下轻轻飘动,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不同于方才的神情。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韩道友,”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没有了之前乐师对客人说话时的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否留下片刻,随琴心单独为道友弹奏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