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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每个人都在假装
    “怎么办……怎么办”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双臂之间闷闷地传出来。

    

    “我刚刚收到消息,我的仓库著火了!”

    

    林戈左手扶著下巴,看来对方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昏了头脑,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对於一位年轻企业家来说,確实是个沉重的打击。

    

    “你的仓库在哪里”

    

    “塔尔萨东区,老工业园,我和我父亲一起经营的五金批发。”

    

    年轻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把单词从喉咙里一个个挤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人聊这些,但是不说出来的话,他的情绪会立刻崩溃。

    

    “他们说电路起火,整个仓库都在烧,里面存著三个月前刚进的一批货。”

    

    “这些都是我们贷款买的,贷了二十万!”

    

    “保险......保险上个月到期了。”

    

    “我父亲告诉我要及时续保,但我却想等这批货出手再续,现金流紧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林戈站在那里,看著这个蹲在服务通道地上抱著头的年轻人。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做跨境电商的库存,堆在一个廉价仓库里。

    

    平台政策一变,供应链断裂,那堆货只能当废品卖。

    

    他那时站在仓库门口,看著里面堆积如山的纸箱,和这个年轻人此刻感受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除了心疼损失,还有一种“明明可以避免”的自责,掺杂著对未来的恐惧。

    

    资本主义的残酷不在破產的那一刻。

    

    破產只是一个时间点。

    

    真正残酷的是破產前后的漫长过程。

    

    破產前每一天都在计算还能撑多久,破產后每一天都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早做决定。

    

    林戈蹲下来,和那个年轻人平视,用缓和的语气说:

    

    “先生,听我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抱头痛哭,而是打电话给你的保险经纪人。”

    

    “即使保单过期了,有些保险公司也有宽限期。”

    

    “既然这笔钱是贷款的,那就打电话给你的贷款银行,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银行不喜欢意外,让他们提前知道,他们才有可能和你一起想办法。”

    

    “接著再打电话给你的供应商,看能不能延期付款。”

    

    “最后打电话给你的客户,告诉他们部分订单可能会延迟。”

    

    “这四通电话,虽然不一定能挽回你的损失,但至少能暂时稳住局面。”

    

    林戈支的招都非常实际,每一条都是他上辈子亲身验证过的。

    

    “最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站起来,不能让你的竞爭对手看到你蹲在地上。”

    

    “在塔尔萨,消息传得比火还快。”

    

    “如果你现在不回到那个宴会厅里,用你能做到的最平静的表情待到最后,明天整个城市都会知道“五金批发的那个小子在商会上崩溃了”。”

    

    “然后你的供应商就会收紧帐期,你的客户会寻找替代供应商,银行会重新评估你的信用等级。”

    

    “你会失去的,比仓库里烧掉的那些东西更多。”

    

    年轻男人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他头顶上的情绪標籤正在从“崩溃”变成“醒悟”。

    

    林戈的话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

    

    “你是谁”

    

    林戈露出慷慨的笑容:

    

    “林戈陈,一个破產过三次的人。”

    

    年轻男人看著林戈的脸,像是要把他记住。

    

    然后他用西装袖子擦了一把脸,撑著墙壁慢慢站起来,儘管腿还在发抖。

    

    “我叫保罗温斯顿,温斯顿五金商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你说的那些电话,我现在就去打。”

    

    他走向服务通道尽头的一扇门,通往酒店大堂的方向。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陈先生,谢谢你!”

    

    【获得:尊敬15%】

    

    保罗推开门,消失在门后。

    

    林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缓缓关闭。

    

    服务通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远处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和厨师模糊的说话声。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一切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人们还在喝酒,交谈,还在笑。

    

    没有人注意到服务通道里刚刚发生的事,一个叫保罗温斯顿的年轻人刚刚经歷了人生中最糟糕的半小时。

    

    好在一位偶然出现的好心监狱主开导了他。

    

    不然几个月后,街上可能又要多出一个破產流浪汉了。

    

    商会不是一个让人们在顺境中庆祝的地方,它是一个让人们在逆境中假装一切正常的地方。

    

    每个人都在假装。

    

    假装生意很好,假装现金流充裕,假装明年会比今年更好。

    

    那些装得最像的人,成为商会主席。

    

    那些装不下去的人,提前离场,没有人会把心思再放到他们身上。

    

    林戈走回弗兰克身边,曹先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从路过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新的金汤力,递给林戈。

    

    林戈接过来,“曹先生,你怎么看商会”

    

    “我”

    

    弗兰克的目光落在宴会厅里流动的人群上,头顶上的情绪標籤变成了一些难以辨认的东西。

    

    他认真的回答:

    

    “以过来人的见解,商会是一个你必须在场,但不能太在场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林戈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你必须在场,如果你不在,人们就会忘记你。”

    

    “你不能太在场,因为如果你太在场,人们会开始问你不想回答的问题。”

    

    曹先生喝了一口香檳,继续说:

    

    “1980年我第一次来商会,那时候中西阀门刚搬到塔尔萨第三年。”

    

    “那时我也是一个人站在角落,看著那些石油商和银行家们谈笑风生。”

    

    “刚开始没有人跟我说话,后来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那个人就是哈维丹福斯。”

    

    林戈转过头看著弗兰克。

    

    这位华裔商人的表情非常平静,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柔性:

    

    “丹福斯先生是个可敬的人物,我在这儿的第一笔订单也是对方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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