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绾昭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情绪的剧烈波动。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连带着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也重了几分。
她太清楚“北野卓翰”这四个字对云瑾辰意味着什么——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恨,是无法磨灭的过往阴影,是他午夜梦回都想彻底斩断的牵绊。
洛绾昭心头一紧,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将自己的手覆在云瑾辰的手背上。
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缓缓摩挲着他紧绷的指节,用无声的动作安抚着他翻涌的戾气。
阮念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继续说道:
“由于上次任务的失败,我需要回去接受北野暗脉的族法处置。”
“族法?”
洛绾昭眉梢微蹙,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疑惑。
她虽见证过北野暗脉的继承仪式,却并不清楚其内部的惩戒方式。
阮念抬眼看向洛绾昭,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那笑意藏在睫毛的阴影里,带着几分恶意的挑衅。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洛小姐应该不陌生吧?就是你当初为了北野稷熠,被义父用刑时承受的——刺鞭之刑。”
“刺鞭”二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戳中了洛绾昭深埋心底的痛苦记忆。
那鞭子上镶嵌的倒刺划破肌肤的剧痛,那深入骨髓的寒凉,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折磨,瞬间清晰地涌上脑海。
她的指尖微微一颤,脸色也下意识地白了几分。
阮念将洛绾昭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嫉妒与快意交织,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无辜:
“听说那鞭子上的倒刺沾了特制的药水,一旦划破皮肤,疼得钻心刺骨……洛小姐,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云瑾辰感受到掌心里洛绾昭的颤抖,眸底的冷厉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眼看向阮念,眼神阴鸷得吓人,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阮念!我不介意送你回去!”
“阿辰……我不是那个意思。”
阮念眼眶倏地红透,指尖下意识抚上肩头那道浅疤。
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动作似无意实刻意,明晃晃提醒着云瑾辰,她是曾救他于水火的恩人。
云瑾辰却浑然未察,掌心紧紧裹着洛绾昭的手,眉头拧成了川字,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绾绾……一定很疼吧。”
他被北野家囚禁的两年,遍尝各式酷刑,那钻心的疼刻在骨血里,怎会不知鞭子落身的滋味。
他的眼里只有洛绾昭轻蹙的眉尖,周遭一切皆成了模糊的虚影。
洛绾昭抬手端过桌上的水杯,指尖抵着杯沿,淡淡抿了一口。
凉意漫过舌尖,语气轻淡却字字带刺:
“我挨这些算什么,别让未来的新娘子平白受了这鞭子才好。”
话里的讽刺直白又凌厉,直直戳向阮念。
这话终是让云瑾辰抬眼,目光落向阮念时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阮念,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余下的话他不必说,那眼神已然道尽——用钱财了却那点所谓的恩情,从此两清。
“我不要钱。”
阮念眨着泛红的眼,水雾凝在睫尖,楚楚可怜:
“我只要能和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洛绾昭在旁听得胃里翻涌,眼底凝起一层冰寒的冷光。
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未发一语,却满是不屑。
“阿辰!”
阮念忽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委屈:
“我愿意为了你退步,也愿意为了你……接纳别的人。”
话音落,她的目光下意识瞟向洛绾昭,那眼神里藏着不甘,更藏着一丝刻意的示弱与挑衅。
阮念的话音还飘在空气里,“接纳”二字刚落,“啪”的一声脆响便骤然炸开。
洛绾昭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甩在了阮念脸上。
那力道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掌风凌厉,打得阮念偏过头去,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洛绾昭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却字字铿锵,指尖直指阮念的鼻尖,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厌恶。
“你还真是爱他,不过一切后果的想得到他”
云瑾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攥住洛绾昭的手。
她的掌心泛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心疼地蹙紧眉。
低头便对着她的手指轻轻吹着气,声音带着急切的安抚:
“绾绾,别气,别伤了自己的手。”
他全然没去看阮念的境况,满心满眼都是洛绾昭泛红的掌心。
阮念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眼眶里的水雾瞬间凝结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洛绾昭,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敢打我?”
在她的认知里,云瑾辰在这儿,洛绾昭纵是不满,也该顾及体面,怎会如此不顾形象地动手?
不等众人消化这一幕,洛绾昭猛地甩开云瑾辰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阮念的衣领,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将人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
另一只手再次高高扬起,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阮念的脸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阮念,你以为装可怜、提旧恩就能抹去一切?”
洛绾昭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阮念惊恐的眼睛:
“我们之间的账,早该算算了!你三番五次算计我……”
她手上力道加重,将阮念又拉近几分,气息凛冽:
“你该庆幸,那颗子弹打的是我。若是伤了洛枫聿,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下,她手腕猛地一甩,将阮念狠狠搡了出去。
阮念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角上,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