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
鹿梓夏被问得心口发堵,气得胸口不住地起伏,话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可话刚出口,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猛地话锋一转,一把抓住白璃的胳膊,急切地追问:
“诶?昭昭呢?昭昭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白璃被她突如其来的急切弄得一怔,随即如实答道:
“她有工作呢,说是赶不开,所以就没来。”
这的确是洛绾昭出发前跟家里说的话,半点没有隐瞒。
鹿梓夏的手瞬间松了劲,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垮成了失落。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灭了——洛绾昭没来,那云瑾辰失联一整晚一白天,就绝不可能是去找她了。
那他到底去了哪里?
是真的铁了心要逃婚?可要逃婚也不至于以这种方式吧……
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云盛年见状,立刻上前轻轻拍了拍鹿梓夏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转头对着洛旭尧夫妇打起圆场,语气恢复了东道主的沉稳:
“旭尧,快别站在门口说话了,里面席位都备好了,先进去坐,咱们慢慢聊。”
洛旭尧与白璃对视一眼,看出了云家此刻的暗流涌动。
也不多追问,笑着应下,跟着云盛年往里走去。
洛枫聿则落后半步,与云钦皓微微点头示意后,一同步入了宴会厅主位区。
洛家人落座没多久,宴会厅上方的水晶灯骤然亮得愈发璀璨。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上舞台,笑着示意全场安静,悠扬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
这场万众瞩目的订婚宴,终于正式开始了——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开场白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一句句吉祥话伴着满场热烈的掌声,掌声越响亮,越衬得云家主桌那一片气氛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云盛年端坐在主位,指尖死死扣着膝盖,面上强撑着东道主的镇定,眼底却翻涌着焦灼与无奈;
云舒奈垂着头,长睫不住轻颤,双手在桌下紧紧绞着裙摆,指节泛白;
鹿梓夏更是坐立难安,脊背绷得笔直,眼神一刻不停地往宴会厅入口瞟。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椅子上像是扎了针,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云家人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满是撕拉扯不开的矛盾。
他们盼着云瑾辰能立刻出现,毕竟他是这场订婚宴名正言顺的男主角。
只要他到场,这场闹到台面上的尴尬就能暂且收场,云家的体面也能保住;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抗拒——若云瑾辰真的站在这里,和阮念完成订婚仪式。
就意味着他和洛绾昭之间,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错过了,那点藏了多年的念想,终究要被这场婚约碾得粉碎。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最耀眼的新人登场!”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落下,全场掌声瞬间掀到顶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领台侧方的候场处。
一袭洁白轻纱礼服的阮念缓步走出,裙摆曳地,妆容精致。
一步步稳稳站在了舞台中央,可她身侧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迟迟不见云瑾辰的身影。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随即,细碎的议论声从宾客席里冒了出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窃窃私语,到后来越来越响,此起彼伏地漫开,像潮水般拍打着云家众人的神经。
“云家二少怎么还没来?”
“订婚宴主角缺席,这也太离谱了吧……”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云家根本不想娶啊?”
“云家仗着势力大,看不上人家,耍大牌呢呗!”
难听的话一句句钻入耳膜,云舒奈眉头越锁越紧,指节攥得发白。
忍到极致时猛地就要起身,要去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就在她身子刚离开座椅的刹那,手腕忽然被身旁的云钦皓死死扣住。
力道沉稳地将她重新按回座位,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也就在这同一秒——
“砰——”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巨响划破满场嘈杂,瞬间让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偌大的大厅鸦雀无声,上千道目光齐刷刷、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站在那里的,正是失联了整整两天两夜的云瑾辰。
可眼前的他,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笔挺昂贵的高定西装,没有一丝不苟的精致背头。
他只穿了一身松松垮垮的黑色连帽卫衣,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蓬松又随意,浑身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散漫,与这庄重奢华、衣香鬓影的订婚宴格格不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来不及收拾,是故意的——故意穿成这样。
故意用最失礼的姿态,来膈应台上的阮念,膈应这场他本就不愿参与的订婚。
台上的阮念眼睛骤然一亮,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嘴角扬起欣喜的笑意,提着裙摆就要冲下台去接他。
可脚步刚动,就见一道身影比她更快,风风火火地冲了过去。
是鹿梓夏。
她早已顾不上什么豪门体面,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
踉跄着奔到云瑾辰身边,刚一靠近,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就扑面而来,呛得她眉头猛地一蹙。
“儿子!你去哪了!?你快去换身衣服,妈有话跟你说……”
鹿梓夏急得声音都发颤,却又不得不压着嗓子,生怕被旁人听了去,丢了云家的脸。
云瑾辰却像是没听见,眼神迷离涣散,目光空洞地扫过全场。
脚步虚浮,身子微微晃着,明显已经醉得厉害,连站稳都成了难事。
云钦皓最先察觉出不对劲,脸色一沉,快步上台拿起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试图稳住场面,语气尽量沉稳:
“各位来宾稍安勿躁,瑾辰刚结束一场重要的生意应酬,一时……”
他那番想要圆场推迟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猛地冲上台。
是云瑾辰。
他不顾鹿梓夏的阻拦,踉跄着抢过云钦皓手里的话筒,指尖攥得发白。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