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砰”地被推开,小护士慌慌张张冲进来。
一眼看见电脑的零件被摔得四分五裂,瞬间僵在原地,怔怔望着病床上那个痛苦到扭曲的男人。
“滚出去!!!”
云瑾辰厉声嘶吼,喉间压抑着浓重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带着濒临失控的戾气。
小护士吓得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多留,慌忙转身带上门退了出去。
医院早反复叮嘱过这位病人身份尊贵,她根本惹不起面前这位公子哥。
云瑾辰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太阳穴,尖锐的头痛几乎要将他撕裂,眼前阵阵发黑。
“玩我……洛绾昭,你竟敢玩我!!!”
他猛地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口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整整躺了七天,双腿早已虚软无力,刚一落地便踉跄着险些栽倒,他死死撑着床边才勉强站稳。
“玩我——!!!”
他状若疯癫地宣泄着满腔绝望与愤怒,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对面墙壁。
玻璃四分五裂,溅得满地都是。
他又抄起身旁的凳子,“砰”一声砸在医疗仪器上,屏幕瞬间碎裂,警报声刺耳响起。
病房内翻天覆地,能砸的东西几乎全毁,一片狼藉不堪。
门外很快围满了护士与医护人员,却没人敢上前一步,只敢隔着门缝心惊胆战地往里望。
这时祁泽突然想起有份紧急文件需要云瑾辰签字。
折返回来时,看见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心里顿时一沉,倒抽一口冷气。
他立刻拨开人群,一把推开病房门——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室狼藉,碎片遍地。
云瑾辰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周围散落着锋利的玻璃碴。
他垂着头,眉眼深深低敛,眼底翻涌着复杂到令人心惊的情绪,没人看得懂他在想什么。
“辰总……”
祁泽从未见过如此狼狈、如此脆弱的云瑾辰,心头一紧,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
云瑾辰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维持着那副死寂的姿态,仿佛整个人都被抽走了灵魂。
“辰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祁泽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生怕眼前这头盛怒过后只剩死寂的狮子,下一秒就将所有戾气对准自己。
空气瞬间死寂,静得能听见针坠落地的轻响,连窗外的风都像是被这压抑的氛围冻住。
祁泽僵在原地不敢多言,手臂始终维持着递出合同的姿势。
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敢屏息等待着眼前人的回应。
漫长的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
云瑾辰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素来清冷矜贵的眼眸里爬满了狰狞的红血丝,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疯狂与绝望。
足以让人窥见方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崩溃有多惨烈。
他没有看那份合同,只是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随即撑着祁泽的手臂,踉跄着从满地玻璃碎片中站起身。
周身的气压在这一刻骤降至冰点,冷得像寒冬腊月里封冻的湖面。
那双刚刚还盛满痛苦的眼,此刻正一点点褪去温度,变得冷厉、阴鸷、可怖。
祁泽心脏猛地一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瑾辰。
不是暴怒,不是失控,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冷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压抑。
浓得化不开的阴郁缠在男人周身,让人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出院。”
轻飘飘两个字,从云瑾辰薄唇间吐出,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辰总,您的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
祁泽慌忙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心惊胆战地望着他脚下锋利的玻璃碴,生怕他一个不稳便被划伤。
云瑾辰冷眼斜睨过来,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刃。
“什么时候,我的话还需要说第二遍?”
轻飘飘一句质问,却让祁泽浑身打了个寒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不敢再反驳半个字,连点头都带着慌乱。
“是!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
祁泽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出了病房,关门的瞬间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病房内的云瑾辰独自立在一片狼藉之中,背影孤绝而冰冷。
明明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往日说一不二的模样,可祁泽心底却莫名发慌——
哪里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冷静,这是毁灭前的沉默。
病房内的狼藉被暂时隔绝在门后,云瑾辰早已换下病号服,重新穿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酒红色西装。
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他挺拔却清瘦的身形,领口一丝不苟,袖口精致考究。
乍一看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矜贵邪魅、意气风发的云家公子,是众人仰望不敢直视的存在。
唯有脸色还残留着病后的苍白,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一圈,下颌线绷得愈发锋利,透着一股易碎又凌厉的矛盾感。
而真正让人不敢靠近的,是他周身翻涌的气场——从前的云瑾辰是张扬耀眼的。
可此刻的他,沉默站立间便自带一股刺骨寒意,眼神冷冽如冰,让人望之便心生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抬手拉开病房门。
门外还簇拥着一群探头探脑的护士,原本还在小声议论里面的动静。
见云瑾辰一身酒红西装冷然走出,瞬间噤若寒蝉,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云瑾辰冷眼淡淡扫过一圈,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张脸上停留。
只侧头对着身后快步跟上的祁泽,语气平静无波地吐出四个字:
“双倍赔偿。”
话音落下,他便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一路下楼,久病初愈的身体依旧虚浮无力,频繁袭来的晕眩感让他脚步微晃。
只得伸手紧紧扶住扶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抬手用力掐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腹狠狠按压,强逼着自己将那阵天旋地转的头痛压下去。
每一步都走得稳而冷,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