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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星星。
青柳镇没有天启城的帝气穹顶遮挡。
夜空清朗,繁星如缀。
武月天芳靠着他的肩膀,手里还拿着那本《长生天行》。
“长风。”
“嗯。”
“王月明应该找不到我们了吧?”
“应该找不到吧?”
陈长风轻声补充道,目光望着星空:“即便王月明修到了化神巅峰,神识扫过青柳镇,也只会看到一个平凡无奇的偏远小镇,看到一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凡人和低阶散修。在她眼中,我们只是这大千世界里最不起眼的尘埃。”
武月天芳自嘲地笑了笑:“尘埃……谁能想到你如今竟心甘情愿在一粒尘埃里待了三十年。”
“不好吗?”
“好。好得让我快要忘记杀人的滋味了。”
她紧了紧披在肩上的灵蚕丝锦袍。
时间在青柳镇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却又在不经意间带走了一切。
又过了五十年。
钱小通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驾着一艘华丽的青色飞舟,身后跟着四名筑基期的随从。
当年的瘦弱少年,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真人,蓄起了短须,眼神中透着宗门上位者的威严。
他在陈长风的院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重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陈叔,我回来了。”
陈长风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闻言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金丹一层,根基扎实,没丢何先生的脸。”
钱小通在院子里坐了半天。
讲了这些年在苍山派的明争暗斗,讲了他如何在那场秘境试炼中死里逃生。
他现在是苍山派最年轻的长老,风头正劲。
但看着陈长风那张依旧只有二十出头的脸。
再看看旁边冷艳如初的武月天芳,钱小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陈叔,您……到底是什么人?”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当初陈长风给的那封信,含金量太大了。
因为那封信上的元婴境印记。
让他得到了比别人丰厚的修炼资源。
这才一步步爬了长老之位。
可以说没有陈长风的推荐,他根本混不到今日人上人。
陈长风递给他一杯新炒的灵茶:“种田的人。你以前叫我陈叔,以后也可以这么叫。”
钱小通走的时候,想接陈长风去苍山派当供奉,被陈长风拒绝了。
“外面的风大,我不习惯。”
钱小通叹了口气,留下了一堆珍稀的灵药和灵石。
甚至还有两枚延寿丹。
陈长风收下了灵药,却把延寿丹退了回去。
“这东西,我用不上,你给你父母吧。”
钱小通没有说什么,带着人离开。
又过了一百年。
钱守一和宋珍婉也相继离世。
钱小通回来奔丧时,坐在陈长风的院子里喝得酩酊大醉。
他已经是金丹后期,但在陈长风面前。
他哭得像个弄丢了玩具的七岁孩子。
“陈叔,都没了……老一辈的人都没了。这镇子我看着陌生,只有你这小院,还是当年的样子。”
两日后,钱小通来陈长风门外磕头:“陈叔,我走了,以后有空再回来看你。”
“去吧。”
陈长风知道,这一去。
这小子大概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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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梭,不知年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孙三娘也老了。
她终究没能突破金丹。
筑基寿元上限是两百岁,她资质也不是非常出色。
而且在学堂消耗了大量精力与时间。
所以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圆满了。
陈长风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午后去看她。
孙三娘躺在藤椅上,看着满园的孩子在练习基础功法。
她转头看向陈长风,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陈大哥……你还是这么年轻。当年小通走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和武月姐姐,一定不是凡人。”
早年间,她喊陈长风为陈叔的。
但最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比陈叔更老了。
所以她就改口叫陈大哥。
“活得久一点罢了。”
陈长风握住她的手,悄悄渡入一缕生机,帮她缓解病痛。
“够了……真的够了。”
孙三娘浑然不知情,她轻声说,“我这辈子,教了三千个孩子,其中有两百个走出了青柳镇。我觉得……我比他们种地的,种出的米还要多。”
那年秋天,孙三娘在睡梦中走了。
陈长风和武月天芳亲自为她送行。
启蒙堂没有关门,孙三娘的弟子接过了一切。
而这时。
青柳镇的街道扩建了,原本的泥土路铺上了整齐的青石板。
镇上的灵气因为聚灵阵的长期温养,变得比以前浓郁了许多。
……
花开花谢,又不知过了几年。
武月天芳靠在桃树下,看着满园盛开的桃花。
“长风,快三百年了。”
“嗯。”
“沈世安的话本里,那个长生者在每个地方住三百年。我们还有两百年。”
“你想走吗?”,陈长风问。
武月天芳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不想。这里的柳树是我亲手栽的,这里的土是我亲手翻的。在这里,我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修炼的魂躯。”
她看向陈长风,眼神温软:“再住一段时间吧。我不舍得这里,等哪天想走了,我们再换个身份去生活。”
陈长风笑了,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好,都依你。”
……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三月初三,最后一片残雪才融尽。
陈长风坐在茅草屋前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灵茶,看着武月天芳在竹林中练剑。
霜降剑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
今日她取的是一柄寻常灵木剑,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泽,在竹林间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元婴九层圆满的灵力随剑势流转,竹叶纷纷飘落。
却没有一片被剑气切断——她刻意收着力。
但陈长风注意到,第十七式的时候,她的右手微微颤了一下。
很轻微。
若非他以元婴神识一直留意着,根本察觉不到。
武月天芳收剑,面色如常。
她走回来坐在他身旁,接过他递来的灵茶,喝了一口。
“看什么?”
“看你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