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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第八年。
春天,后院的花第八次开放。
陈长风蹲在花圃旁除草,武月天芳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翻话本,两人之间隔着三株正在盛开的紫色野花。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陈长风以神识一探,是秦姑姑。
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十一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绣有五爪金龙的丝带。
他的面容清秀,眉宇间有几分王月明的影子,但下颌的线条更为刚硬,那是云飞墨的骨骼。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灵玉牌。
那是陈长风在满月宴前制作的见面礼。
三层防护灵纹,可挡筑基修士三次全力攻击。
七年了,他还挂着。
陈长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武月天芳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话本。
但她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
秦姑姑行礼。
“先生,太子殿下今日课业结束后,说想来看看您种的花。陛下恩准了,也知会了我。”
陈长风看向少年。
王天剑站得很直,目光落在陈长风身上,带着十一岁少年特有的好奇和一丝拘谨。
“你就是……掌印大人?”
陈长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叫我陈先生就行。”
“陈先生。”
王天剑很规矩地行了一礼:“母皇说您种的花比御花园的好看。我想来看看。”
陈长风侧身让路。
王天剑走进后院,目光在那片并不起眼的野花上停留了许久。
黄的,白的,紫的,虽然不是灵花,没有灵气波动。
就是最普通的野花。
“这些……不是灵花?”,他皱了皱眉,多少有些困惑。
就这,比御花园的好看?
“不是。”
“为什么不种灵花?灵花可以入药,可以炼丹,还能聚灵。”
陈长风看了他一眼。
十一岁的孩子,说话条理分明,思维偏实用主义。
不像孩子,倒像是个小号的朝臣。
“因为灵花太冷。”
他蹲下来,将一株有些歪斜的野花扶正:“这些花不值钱,不能入药,不能炼丹。但它们暖。”
王天剑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理解“暖”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扫过后院,忽然落在石凳上的武月天芳身上。
武月天芳依然在翻话本,没有看他。
但王天剑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这位姐姐是谁?”
武月天芳翻话本的手一顿。
凤眼缓缓抬起,落在王天剑身上。
“叫姐姐?”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小殿下倒是会说话。”
秦姑姑在旁边低声提醒:“殿下,这位是……武姑娘。”
她只能这么介绍,虽然知道武月天芳是陈长风的道侣。
但在外界看来,陈长风是太监。
太监,又岂能有道侣?
所以武月天芳的身份,只是个宫女。
王天剑又规矩地行了一礼。
“武姐姐好。”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合上话本,站起身。
她走到王天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凤眼中的光芒很冷,像在打量一件灵器。
“伸出手。”
王天剑一怔,看了看秦姑姑,又看了看陈长风。
陈长风微微点头。
他伸出右手。
武月天芳握住他的手腕,以元婴神识轻轻探入。
不到三息,她松开了手。
“金水双灵根。”
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意外:“品质还不错。灵脉走向天生偏向杀伐路线,是个打架的好苗子。”
她看向陈长风。
“比你当年强多了。”
陈长风面不改色。
“我当年是五灵根杂灵根。”
“所以我说他比你强。”
王天剑站在两人中间,有些茫然地左看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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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在后院待了一个时辰。
陈长风教他认了三种野花的名字,告诉他浇花时水不能直接浇在花心上,要浇在根部周围的土壤里。
王天剑听得很认真,还亲手浇了一遍。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看院中的老槐树和花圃。
“陈先生,我以后还能来吗?”
“来之前让秦姑姑通知一声。”
“好!”
少年蹦蹦跳跳地走了,秦姑姑在后面跟着。
院门关上后,武月天芳靠在门框旁,声音有些低。
“他身上有魔气。”
陈长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多少?”
“很淡。比当年大婚庆典上从他父亲身上感知到的还要淡十倍。但确实有。就在他的灵脉深处,像一根极细极淡的暗红色丝线,缠绕在金灵根的主脉上。”
她看着陈长风。
“王月明知道吗?”
“她应该知道。”,陈长风说。
“那她还让他来找你?”
陈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正因为知道,才让他来找我。”
武月天芳不再追问。
她回到石凳上,重新打开话本。
但她翻了很久,也没有翻过下一页。
入宫第九年。
石中亭带来了好消息。
是在醉仙居。
他之前推荐的那家店,新来的音修果然不错,一管玉箫吹得幽幽邃邃,灵力波动偏安神助眠,适合修炼前使用。
两人在二楼雅间边听曲边喝酒。
石中亭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袋,推到桌面上。
“陈兄,给。”
陈长风打开储物袋,以神识探入。
里面放着一只青色玉瓶和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灰色石头。
他将玉瓶取出,打开瓶盖,一股极为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千载阴髓液。
约一两。
品质极纯,没有杂质。
他又将那块暗灰色石头取出。
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灵纹天然纹路,触手冰凉,灵力探入后能感知到一层极薄的魂力残余。
魂定石。
陈长风的手指微微一颤。
石中亭一次找到了两味。
“你从哪找到的?”
石中亭喝了口酒,咧嘴一笑。
“千载阴髓液是我爹在太常寺的灵材登记簿里查到的。三年前有一笔交易记录,城东一家小灵材铺子的掌柜收到过两瓶千载阴髓液,卖了一瓶,留了一瓶自用。我上门去谈,那老头开口要八万灵石,我磨了他三天,最后六万三成交。”
他又指了指那块魂定石。
“这个更费劲。我翻遍了太常寺近二十年的灵材登记簿,一条记录都没有。最后还是托了一个在灵材司当差的同窗,从灵材司封存的上古战场遗物清单中找到了线索——五十年前仙司殿在北境修复灵脉时,在一处上古战场遗址的深层土壤中挖出过七块魂定石,其中五块上交内库,两块被当时的工队长私吞。那个工队长后来因贪墨被革职,两块魂定石辗转卖给了城西一个收藏家。我花了两万灵石从收藏家后人手里买下了这一块。”
他掰了掰手指。
“加起来八万三千灵石。不过你别急着给钱,先看看品质对不对。”
陈长风将千载阴髓液和魂定石,仔细检验了一遍。
千载阴髓液的阴属灵力纯度达到了九成以上,完全符合丹方要求。
魂定石的魂力残余虽然极薄。
但结构完整,可以作为丹方中稳定魂体的锚定材料使用。
两味都合格。
“多谢。”
陈长风将储物袋收好,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九万枚下品灵石,推到石中亭面前。
“八万三是你的成本。多出来的七千算跑腿钱。”
“嗐!什么跑腿钱!”
石中亭推了回去,“收成本价就行。”
陈长风将灵石又推了过去。
“收着。你帮我跑了大半个天启城,求爹告奶磨了那么多人,七千灵石连路费都不够。”
石中亭看着他的眼神,知道推不回去了,便收了下来。
“那我不客气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
“对了陈兄,九幽凝魂花那个,暂时还没有消息。但我有一条线索,我爹的一个老同僚,退休后去了西域青丘城养老,据说那边有个专门做阴属灵材生意的商号,名叫'幽兰坊'。我已经写信去问了,还在等回信。”
“不急。”
陈长风端起酒杯:“慢慢来。”
两人碰杯,灵泉酒入喉,温热醇厚。
楼下箫声悠悠传来,灵力波动轻柔地拂过识海表面。
陈长风的心中极少有的涌上了一股踏实感。
六味难寻主药,已得其二。
还剩四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