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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月天芳入符的第七天。
林雪瑶从鬼将符中走了出来。
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
“东厢房怎么关了?”,她是明知故问。
“天芳进符了。”
林雪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走到西厢房门口,推门进去。
片刻后又出来了。“我住东厢房。”
陈长风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西厢房的窗户朝北,不晒太阳。东厢房朝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而且……空着怪冷清的。”
陈长风没有拒绝。
林雪瑶搬进了东厢房。
她把武月天芳的被褥洗了一遍,重新叠好放在柜子里。
窗台上空出来的位置,她放了一枚自己炼的二阶聚灵石。
“这样灵气浓一些。”,她解释道。
然后又补了一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房间灵气好一点。”
陈长风狐疑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柳若烟也出符的时间多了。
以前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符中休养。
武月天芳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足够的人气,她不需要出来。
但现在少了一个人。
柳若烟开始每天傍晚出符,在后院练剑。
她的剑术与武月天芳截然不同。
龙阳剑宗的功法路线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陈长风坐在花圃旁看她练剑。
花瓣被剑风吹得飘飘扬扬。
“你的剑路偏了三分。”,陈长风说。
柳若烟收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金丹前期的灵力撑不起龙阳剑术的全部变化。第七式以后都是将就着用。”
“我帮你改。”
柳若烟沉默了一瞬。
“好。”
陈长风花了三天,根据她金丹前期的灵力总量和鬼将魂体的特殊结构,将龙阳剑术的后半段做了调整。
去掉了三式消耗过大的招式,增加了两式灵力效率更高的变招。
柳若烟练了一遍。
收剑后沉默了许久。
“比以前顺手。”
她知道,主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筑基小修士了,他已化神,对剑术的了解远超过她的认知。
“嗯。”
“……谢了。”
这是柳若烟成为鬼将千年以来,第二次对陈长风说谢。
日子一天天过。
春天种花,夏天浇水,秋天收灵米。
陈长风在后院空地上种了一小片灵米,产量不高,够三个人吃。
冬天围炉烤火,林雪瑶负责添柴,柳若烟负责煮茶,陈长风负责……
他什么都不做,坐着看她们忙活。
“你堂堂化神修士,坐着看两个金丹前期的鬼将伺候你,不觉得丢人?”,林雪瑶边添柴边冷冷地说。
“不觉得。你们是自愿的。”
“谁自愿了?”
“你刚才主动拿了柴火。”
林雪瑶抬手就把柴火扔向了陈长风。
陈长风一指弹开。
柳若烟面无表情地端着茶壶,绕过飞溅的柴火碎屑,将茶倒进三个杯子里。
“安静一点。茶要凉了。”
三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喝茶。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暖洋洋的。
“林雪瑶。”
“嗯?”
“你的鬼将符,符外活动时间是多久?”
“一两年吧,怎么啦?”
陈长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新炼制的鬼将符辅助灵纹。
“这是我用化神灵力重新刻的辅助纹。嵌入鬼将符后,你的符外活动时间应该能延长到五年。”
林雪瑶接过灵纹,看了看。
“灵纹精度比以前高了两个等级。”
“化神神识画的。精度自然不同。”
林雪瑶将灵纹收好。
“那我以后岂不是几年可以不回来,留在外面?”
“嫌长?”
“不嫌。”
林雪瑶低头喝茶,声音很轻:“外面比符里暖和。”
陈长风没有接话。
他看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
冬天会过去的。
春天一来,枝桠上就会长出新叶。
花也会开。
年年都会开。
……
林雪瑶变了许多。
或者说,这一千多年来她一直在变。
当年那个恩将仇报、心狠手辣的魔符门门主,如今在院子里养花、翻话本、偶尔跟他拌嘴。
但她骨子里的清冷和高傲没有变。
她只是……多了些温度。
一天午后,陈长风在制符室中画七阶符箓时,灵力运转在第十二道辅纹处出现了极微小的偏差。
偏差不到万分之一,但七阶符箓的精度要求极高,这一丝偏差会导致成品品质下降一成。
他皱了皱眉,正要擦掉重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纤细的手指在那道辅纹上轻轻一点。
一缕金丹期的灵力精准地填补了偏差。
陈长风抬头。
林雪瑶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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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在第十二道辅纹转弯时习惯性地偏右半分。我观察了三年了。”
陈长风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对符道这么熟了?”
“我是魔符门门主。符道是我的本行。”,林雪瑶的语气淡淡的:“虽然现在是鬼将,画不了符。但看还是看得懂的。”
她走到桌旁坐下来。
“以前在魔符门的时候,我让你帮我催熟药物。现在反过来了,换我帮你校正灵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嘲讽。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自嘲。
“一千多年了。谁欠谁的,早就算不清了。”
陈长风没有说话。
他继续画符。
林雪瑶就坐在旁边看。
偶尔指出一两处细微的偏差。
当然,她说的不完全对,但陈长风不反驳她。
林雪瑶其实根本不擅长制符,一个没有画过符的人来指点一个化神修士的操作,实属可笑。
不过陈长风知道,林雪瑶只是想多说一些话而已。
准确地说,她最近似乎很像靠近自己。
所以他没有戳破她。
两个人在制符室里坐了一下午。
窗外的阳光从东墙移到西墙,影子越来越长。
傍晚时分,柳若烟推门进来。
“饭好了。”
陈长风放下符笔。
“谁做的?”
“我做的。”柳若烟面无表情:“别嫌弃。”
“你会做饭?”
“看你做了一千多年,总能学会几道。”
三个人围着石桌吃饭。
灵米饭有点硬,菜的刀工粗糙,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不错。”陈长风说。
柳若烟的面色微微一松。
林雪瑶夹了一口菜。
“凑合。”
柳若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来做?”
“我不做。我只负责评价。”
“……”
陈长风低头吃饭,嘴角微弯。
这样的日子,虽然少了一个人。
但也还过得下去。
王月明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她每月来一两次,为了灵脉梳理或商讨国事。
现在她几乎每隔三五天就来一趟。
有时是午后,带一壶酒,坐在老槐树下喝到日落。
有时是傍晚,看陈长风浇花,自己也蹲在花圃旁看那些野花。
有时是深夜。
深夜来的时候,她不喝酒,不看花。
就坐在石桌旁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先生,今天朝会吵了三个时辰。灵材司和丹器寺抢灵脉开采权,双方差点在大殿上打起来。”
“嗯。”
“白衡山说北境需要增兵三千。但承天殿的军费预算已经超了两成。”
“从灵材司的灵脉收益中划拨。他们今年赚得不少。”
“已经划拨了。灵材司的人恨不得吃了我。”
“当仙皇的,被人恨是常态。”
王月明笑了。
“先生总是这样。用最轻的话说最重的事。”
她端起茶杯,看了陈长风一眼。
“先生,你的道侣……进符多久了?”
“四十三年。”
“想她吗?”
陈长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鬼将符。符面冰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想。”
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身边现在只有林姑娘和柳姑娘。她们虽然是鬼将,但……毕竟不是道侣。”
“她们够了。”
“可先生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院子里……”
“不是一个人。有花,有树,有两个话多的鬼将。”
王月明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灵脉梳理一百多年后,她的面容已经恢复了不少。
细纹大部分消退,鬓边的灰白也少了许多。看起来像是四十出头的女子。
但她的眼神很深。
深到陈长风不太敢直视。
“先生。”
“嗯。”
“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一趟南境?”
陈长风微微一怔。
“去做什么?”
“视察前线。顺便巡视灵脉恢复情况。”王月明的语气很自然:“一个人去太无聊了。先生陪我走走。”
陈长风想了想。
“好。”
南境之行为期一个月。
两人轻装出发,只带了周敏和几名红月楼暗卫。陈长风将鬼将符随身携带,林雪瑶和柳若烟留在符中待命。
一路上,两人同乘一艘飞舟。
王月明不再谈国事。
她指着飞舟下方的山川河流,给陈长风讲大商皇朝的地理和历史。讲哪座山上曾经有过一位炼丹宗师,讲哪条河里据说住着一条三千年的灵鱼,讲哪座城池当年是先帝亲手建的。
她的声音在风中飘着,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在给同伴讲故事。
陈长风安静地听着。
到了南境前线,白衡山亲自迎接。
这位大商仙军第一人看到陈长风时,目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