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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4章 女帝已灯枯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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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很简单,她的灵脉壁虽然修复了大部分,但根基已经受损太深。

    即便陈长风的生机灵力延缓了衰老,她的修炼速度还是远不如正常修士。

    元婴九层。

    对她来说,这可能是终点了。

    化神壁障……她大概率跨不过去。

    陈长风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

    她看起来像五十多岁的女人。

    比起几年前,又老了一些。

    鬓边的灰白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手背上开始出现老年斑。

    一个五十多岁面容的元婴九层修士。

    这意味着她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

    “你的寿元……”

    “大约还有二十年。”王月明笑了笑:“先生的生机灵力多续了一百余年。否则我现在已经不在了。”

    二十年。

    陈长风没有说话,他很清楚王月明的情况,其实……没有二十年了。

    即便是二十年。

    他又能做什么?

    继续以生机灵力延缓?效果已经越来越差。

    帮她突破化神?她的根基不够。

    炼丹续命?他翻遍了内库,没有找到适合她的丹药。

    二十年,对他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她来说,是全部。

    “先生不用太担心。”,王月明端起茶杯:“二十年够了。够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

    陈长风的估算,没有错。

    仅仅三年后,王月明的衰老速度,就开始骤然加快。

    元婴九层的修为已经无法维持她的身体机能。

    灵脉壁上的旧伤在生机耗竭后重新活跃,虽不再恶化,但也无力修复。

    她的头发全白了。

    面容苍老,皱纹深刻,手指枯瘦。

    走路的时候要扶着侍女的手。

    但她的眼神还是清亮的。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这一年冬天。

    一个大雪的夜晚。

    陈长风收到了一枚传音玉简。

    “先生,今晚来月华殿吃饭。”

    他知道,今夜这顿饭,必然不简单。

    于是换了一身干净灰袍。

    还是灰袍。

    一千多年了,他穿灰袍的习惯从来没有变过。

    走进月华殿时,饶是有些心理准备,他还是愣了一下。

    殿内被布置过了。

    灵石灯的光芒调成了暖黄色,柔和温润。

    石桌上铺了一层灵蚕丝绸台布,上面摆着六碟精致的菜肴、一壶灵泉老酒、两副杯筷。

    角落里点了一炉淡雅的灵香。

    王月明坐在石桌旁。

    她化了妆。

    淡淡的眉黛,薄薄的唇脂,鬓边别了一朵白色的绢花。

    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素银发簪依旧。

    月白常服也换了一件新的。

    她看起来比平日精神了许多。

    但那种精神是刻意撑出来的。

    陈长风以化神神识轻扫了一下,她的生机已经很微弱了。

    像一盏油灯,还在亮,但灯油只剩最后一洼。

    “先生来了。坐。”

    陈长风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桌上的菜。

    三阶灵笋清炒、四阶灵鱼炖汤、二阶灵菌配灵米饭、一碟紫阳果,和他入宫后第一次在月华殿吃饭时,一模一样的菜色。

    还多了两碟。

    一碟是蔷薇花糕。

    一碟是普通的花生米。

    蔷薇花糕……是陈长风在武月天芳入符那晚做过的。

    花生米……是沈世安一辈子的下酒菜。

    陈长风的目光在那碟花生米上停留了一息。

    “月明。”

    “嗯?”

    “你……精心准备了很久。”

    “准备了三天。”

    王月明给他倒酒,手微微颤抖,酒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她不在意地用手帕擦了擦。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先生,吃吧。趁热。”

    两人吃饭。

    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碟子的轻响,和灵泉老酒入喉的微弱声音。

    陈长风夹了一颗紫阳果。

    “还是内库的最后几颗?”

    “嗯。上次那顿吃了大半。这次把剩下的都拿出来了。”

    陈长风放入口中,果肉化为温热灵力流入丹田。

    和几十年前的味道一样。

    饭吃了大半,王月明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澈的灵泉酒。

    “先生。”

    “嗯。”

    “我大约……还有一个月。”

    陈长风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也放下了筷子。

    “我知道。”

    王月明抬眼看他。

    “先生什么都知道。”

    “你的生机浓度降到了正常的一成以下。以你现在的衰减速度,一个月左右……灵脉会完全枯竭。”

    沉默了一会儿。

    大殿外的雪下得很大。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进殿门,落在门槛上化为水渍。

    “先生。”

    “嗯。”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当仙皇,治天下,打仗,联姻,杀人,改革。做了很多对的事,也做了很多错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

    “但有一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做错。”

    “什么事?”

    “找到你。”

    陈长风没有接话。

    “枯木祖母的那封信,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把你交给了我。不是交给仙皇,是交给王月明。”

    她喝了一口酒。

    “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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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不能……像对天芳那样,收集我的阴魂?”

    陈长风抬起头。

    王月明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变成鬼将……或者鬼兵也好。我就能继续留在你身边。继续当仙皇。继续……”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继续看先生种花。”

    陈长风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说:“当然可以。”

    王月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不会愿意的。”

    光芒暗了下去。

    “先生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王月明。”

    陈长风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大商皇朝第十二代仙皇。你一辈子站在最高处,从来没有仰视过任何人。成为鬼将,就意味着你的生死存亡、意识清醒全部掌握在我手中。你做不到的。”

    王月明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反驳。

    但她没有。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因为她是仙皇。

    仙皇血脉,根本不允许她将自己交到别人手中。

    哪怕那个人是陈长风。

    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先生能答应我另一件事吗?”

    “你说。”

    “继承人已经安排好了。天剑元婴初期,够当仙皇了。虹雨在背后辅助。红月楼、三殿六寺、帝气穹顶的操控权,全部会移交给天剑。”

    “嗯。”

    “我不需要你去守护大商皇朝。但我希望你……留在这里。”

    陈长风看着她。

    “留在皇宫里。不是为了大商,不是为了天剑。是为了你自己。”

    她列出了理由。

    “第一,这里灵气浓度比大商任何地方都高。对你修炼有利。第二,皇室内库的资源任你自取,你要找的抚魂丹材料,内库的情报网可以帮你。第三,天启城有帝气穹顶护运,阵法安全体系完善,你的鬼将符和……天芳的鬼将符,在这里保存是最安全的。”

    她一条一条地说。

    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像在做最后一次朝政汇报。

    陈长风听完了。

    他想了想。

    “你说得有道理。”

    王月明的眼睛又亮了。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随心而为。”

    陈长风的声音不重,但很坚定:“我留下来,是因为你说的理由都成立。但我什么时候觉得该走了,我随时可以走。离开皇宫,离开天启城,甚至离开大商皇朝。你不能拦我。”

    王月明看着他。

    “天剑也不能拦。”陈长风补了一句。

    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大殿外的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圆月当天,清辉洒落。

    王月明看着窗外的月亮。

    “先生。”

    “嗯。”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嗯。很好看。”

    她忽然站起来。

    动作有些吃力,手撑着桌面才站稳。

    然后她绕过石桌,走到陈长风身旁。

    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很近。

    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先生。”

    “嗯。”

    “你能不能……抱抱我。”

    陈长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苍老的面容上,白发如银,皱纹如刻。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月光还要清亮。

    她活了几百年。

    当了几百年仙皇。

    杀过人,救过人,算计过人,也被人算计过。

    但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抱抱我”这三个字。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陈长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王月明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她靠了过来。

    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白发散落在他的灰袍上。

    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看着窗外的圆月。

    看着满天繁星,帝气穹顶在夜间会变得更加通透,月光和星光都能穿透。

    一坐就是一夜。

    中间王月明睡着了一次。

    睡着的时候,她的呼吸极轻极浅,像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老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

    陈长风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殿门照进来。

    王月明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长风。

    晨光中,她的面容苍老而安详。

    “先生。”

    “嗯。”

    “谢谢。”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走到殿门口,在晨光中站定。

    回头看了陈长风一眼。

    月光已经退去了,目光所及,皆是温暖的朝阳。

    “先生,这辈子遗憾不多。”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有一件。”

    陈长风没有问是哪一件。

    因为他知道。

    王月明转过身,走入了晨光中。

    脚步声在宫道上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帝气暗金色光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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