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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0章 帝师一怒入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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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手。”

    军官的嘴唇动了动:“这是……陛下亲下的圣旨……”

    “我说停手。”

    声音不大。

    但广场上的灵气都凝滞了。

    所有灵骑的灵剑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低,有几个灵力弱的,手腕直接被压得脱臼。

    军官跪了下来:“末将……遵命。”

    陈长风扫了一眼广场上的凡人,他们脸上尽是恐惧,茫然,绝望。

    这些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当天夜里,他去了皇极殿。

    王天剑坐在龙椅上。

    暗红色的灵力在他体表若隐若现。

    陈长风站在殿中。

    “天剑。东区的事,你知道?”

    “我下的令。”

    “三千多凡人,你要全杀了?”

    “他们冲击了灵材铺。”

    “那是你的借口。”

    陈长风的声音很平:“灵材铺涨价三倍,逼得凡人买不起基本的灵药。他们去讨说法。你叫聚众滋事?”

    王天剑的瞳孔闪了一下暗红色。

    “先生,你管太多了。”

    陈长风看着他。

    “你母亲当年杀过人。杀了八个官员。但她杀的是该杀的人。你今天要杀三千凡人?”

    “够了!”

    王天剑猛然拍碎扶手。

    暗红色灵力从掌中喷涌而出,龙椅的灵木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殿中侍卫全部跪倒。

    陈长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化神四层的灵压,无声无息地与暗红色灵力对峙。

    对峙了三息。

    王天剑收了手。

    他揉了揉额角,暗红色从瞳孔中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先生……我……”

    他的声音有些恍惚。

    “我刚才……又失控了?”

    陈长风沉默了一息。

    “东区的人我已经放了。圣旨我让人收回了。”

    王天剑的肩膀垮了下来。

    “先生,我越来越控制不住了。有时候……我分不清哪些念头是我的,哪些是它的。”

    他抬起左手。

    掌心的火焰印记已经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背。

    暗红色纹路像藤蔓一样攀附在皮肤上。

    “我下令杀人的时候……我觉得是对的。真心觉得是对的。杀了他们,就没人敢再闹了。多简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杀完了之后……我又觉得不对。可我说不清哪里不对。”

    陈长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三岁到如今几百岁的孩子。

    他在被吞噬。

    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被吞噬。

    “天剑。”

    “嗯。”

    “你母亲留下的阵法参数我再调一次。但我必须告诉你。”,陈长风的声音很平静,但分量很重:“第四代阵法的上限,你快到了。”

    “到了之后呢?”

    “之后……没有第五代了。”

    不是设计不出来。

    是血煞之气的浓度和灵脉的融合程度,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任何外部阵法都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除非有化神后期以上的修士,从灵脉深层将血煞之气逐根剥离。

    而那个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灵脉崩溃,王天剑当场身亡。

    陈长风不可能为他去赌一把。

    “……我知道了。”

    王天剑低下了头。

    陈长风转身走出皇极殿。

    宫道上,月色清冷。

    帝气穹顶的暗金色光芒,在夜间变得通透,月光穿透而下。

    他走到一半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王道凤。

    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懵懂的少女了,而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修,筑基七层。

    王道凤站在宫道拐角处,显然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陈长风,嘴唇动了动。

    “先生……父皇他……”

    “回去睡觉。”

    “可是……”

    “回去。”

    王道凤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先生。”

    “嗯。”

    “父皇让你动手的时候……你会动手吗?”

    陈长风沉默了。

    夜风穿过宫道,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你不该问这个。”

    “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想知道。”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寻常的清醒。

    “先生,我不聪明。但我看得出来。父皇在变。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陈长风看着她。

    这个曾经嘴碎抱怨为什么要浇花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学会了观察、思考、判断。

    “先生教我浇花的时候说过。不同的花浇不同的水。因为它们不一样。”

    “嗯。”

    “人也不一样。有些人浇了水能活。有些人浇了水也活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

    “父皇是哪种?”

    陈长风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王道凤的呼吸声,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

    ……

    此后数年,王天剑的状况继续恶化。

    第五十三年,他在朝会上以帝气灵压逼退两名直谏的六寺主官,其中一人重伤。

    第五十五年,他派红月楼暗杀三名在坊市散播“仙皇有魔气”的散修。

    而这一年,周敏也辞世了。

    接管红月楼大总管的新人,叫赵妍,行事比周敏更为谨慎。

    她知道陈长风的实力,也知道自己的分量,每月初一雷打不动地来西南角院落请安,汇报红月楼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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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红月楼这个月出了七次任务。其中三次是……”

    她的声音压低了。

    “陛下让我们采集散修的血液。”

    陈长风放下茶杯。

    “什么血液?”

    “散修的精血。筑基期以上的。”,赵妍的面色有些发白:“先生,这种采血方式……与魔修无异。被采血的散修事后灵力根基受损,有两人当场重伤不治。”

    陈长风闭了闭眼。

    “他用这些血做什么?”

    “不清楚。但我查过。九转血煞诀的高阶修炼需要大量精血作为辅材。”

    安静了很久。

    “你继续执行。但每次采血后给我留一份详细记录。”

    “是。”

    赵妍退下了。

    陈长风坐在老槐树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武月天芳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母亲给孩子取名天剑,不是希望他保护自己,是希望他将来能杀人。”

    她说错了。

    王月明不是希望天剑杀人。

    她是知道天剑迟早要面对自己血液里的东西。

    天剑——斩天之剑。

    斩的不是敌人。

    是自己。

    但王天剑却没有斩断,他选择了拥抱。

    一个夜晚。

    陈长风正在修炼。

    感知阵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波动。

    不是皇极殿,是东宫。

    他的神识探出,瞬间凝固。

    东宫的地下密室里,王天剑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摆着十几只灵玉瓶,瓶中盛满了鲜红的液体。

    精血。

    他正在以九转血煞诀的功法,吸纳这些精血。

    暗红色灵力在他体表翻涌,如同火焰在燃烧。掌心的火焰印记已经蔓延到了整条左臂,暗红色纹路攀附在皮肤上,像一条条活着的蛇。

    陈长风站在院中。

    月光洒下来。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清晨。

    他将王道龙和王道凤叫到面前。

    “从明天起,你们不用再来浇花了。”

    两个年轻人同时一怔。

    王道龙皱眉:“先生,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你们的修为已经有了根基。道龙筑基八层,道凤筑基七层。柳若烟能教你们的都教了。接下来的路,你们自己走。”

    王道凤的眼眶微微泛红。

    “先生,你是不是要走了?”

    陈长风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您教我浇花教了这么多年。我要是还不知道看您的表情,那八年白学了。”

    陈长风笑了一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灵玉牌。和当年送给幼年王天剑的那枚一模一样,三层防护灵纹,可挡金丹修士三次全力攻击。

    “拿着。保命用的。”

    王道龙双手接过,沉默了一息。

    “先生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王道凤接过灵玉牌,低头看了看。

    然后她抬起头。

    “先生。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你回来,请你一定要回来……”

    “嗯。”

    “我来坐。”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长风看着她。

    这个曾经嘴碎、任性、什么都要问为什么的小姑娘。

    “行。到时候再说。”

    两个年轻人走出院门时,王道凤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花圃。

    花开得正好。

    ……

    离开皇宫的那天,陈长风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在凌晨三更天收拾了储物袋。

    符纸。符墨。银针。灵丹。两张鬼将符。枯木婆婆的储物袋。沈世安的信。张翠萍的纸条。赵墨白的信。六枚未花过的灵石。韩无忌的修炼玉简。顾青衫的诗稿。石中亭的酒杯。孟三信的灵木壶。王月明的储物袋。

    还有那些从无数个人手中辗转而来的、没什么价值的、但他一件都不会丢的旧物。

    后院的花他浇过了。

    蔷薇抽了新枝。黄白紫三色野花照旧开着。

    石雪林送来的蓝星草和风铃花也开了。

    他将花圃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宫女,嘱咐了浇水的时间和水量。

    黄色的每天一次,白色的两天一次,紫色的三天一次,角落的蔷薇每五天浇一次,水量减半。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和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样。

    陈长风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灵石灯还亮着,东厢房的门虚掩着。

    花圃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走出了宫门。

    没有飞舟。没有流光。

    他就那么走路,一步一步,走出了天启城西门。

    天边泛起了第一缕鱼肚白。

    城外的官道两旁种着灵柳,细长的柳枝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林雪瑶从鬼将符中走了出来。

    她走在他旁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走了?”

    “嗯。”

    “去哪儿?”

    “先往西走。太阴玄水的线索在西域青丘城以西八百里。”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吧,万年魂萤草的消息一直没有。走一步看一步。”

    林雪瑶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

    两个人沿着官道往西走。

    晨光洒在灰袍和白裙上。

    一个活人,一个鬼将,影子却只有一条,拖在官道上,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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