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群焦躁、仿佛天快塌下来的元老和将领中,唯独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是大本营名义上的总司令、粤军一把手——许崇智。
许崇智惬意地靠太师椅上,右腿搭在左腿上,嘴里悠闲地叼着根英国烟,甚至还慢条斯理、享受地品着刚泡好的碧螺春。
看着满屋子惶恐的元老,许崇智表面平静的面孔下,内心深处翻滚着对黄埔、对林启扭曲的鄙夷,还有变态的窃喜!
脑海中,完美丝滑地推演着接下来的剧本走向。
一帮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都快九点了,前线连个屁都没放回来。
许崇得意地吐了一口烟圈,心底阴暗地盘算着:三千教导团,必定已经被陈炯明大军包了饺子!说不定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想到这,他眼神火热,仿佛已经看到美妙的未来。
很快,最多半个小时,前线就会把兵败如山倒的消息传回来。
到那时,孙大炮彻底跌落神坛,手里黄埔这张底牌将输得一干二净。
为了保住广州城,为了保住他老命,将不得不放下身段,来求我这个被他架空的总司令来收拾残局!
再次掌握大权,许崇智握茶杯的手都因兴奋而颤抖起来。
我将顺理成章地率领粤军主力,据守广州,力挽狂澜!
等打跑了陈炯明的残兵,我将挟着这救驾的盖世威望,名正言顺把手伸进军校。
至于那个胆敢背着老子用兵,架空老子的林拓之?
还有那个和我阳奉阴违的把兄弟常凯申。
老子要以军法,把你们俩直接踢出局,重新夺回属于我的军事大权!
就在许崇智沉浸在自己独揽大权美梦中,嘴角的笑都快掩饰不住的时候。
突然!
会议室外幽长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甚至几分疯狂和踉跄的跑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是如此剧烈,仿佛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在狂奔!
会议室内所有叹息、议论,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正做着美梦的许崇智,全都紧张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会议室大门。
“砰!!!”
大门被粗暴地一把推开。
一名被汗浸透,军帽都跑歪的副官,满脸激动冲进会议室!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电报纸!
副官双眼通红,声音犹如野兽般嘶吼:
“捷报!!!先生!诸公!”
“东江!东江大捷!!!”
这声“东江大捷”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会议室里炸响,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消化。
副官癫狂起来,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将电文的内容大喊出来:
“黄埔教导团于今日拂晓发动总攻!历经三个多小时激战!”
“全歼东江五万劲敌!!!”
“逆贼陈炯明!被当场炸死!”
“敌军团长以上军官,要么被击毙,要么被生擒活捉!”
副官说完电报内容,眼泪不受控制狂飙而出:“先生!东江!平了!!!平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宽敞的会议室,在这几句极具爆炸性的话落地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因为在场所有的元老、将领,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没错,就是不相信。
胡氏僵硬地抬起手,用力地掏了掏自己耳朵,满脸荒谬的表情,他以为是因为起得太早、精神压力太大,从而产生了幻听。
刚刚一脸惬意,做着独揽大权美梦的许崇智。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失态地从椅子上直接蹦了起来!
他双眼猩红,犹如一头发怒的狮子,伸出手指着副官鼻子破口大骂:
“你放什么狗屁!!!”
“他娘的早上到底喝了多少酒?!跑到元帅府的军机会议上来撒野说胡话?!”
许崇智疯狂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三千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新兵,三个小时全歼陈炯明五万精锐?!还他娘的炸死陈炯明?!你当是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封神演义》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来人!把这个散播假情报、动摇军心的混蛋给我拉出去枪毙!”
随着许崇智的咆哮,其余元老们纷纷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附和。
“简直是胡闹!这种谎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必定是林拓之和常凯申,为了掩饰败局,故意捏造假情报来糊弄我们!拖延时间!”
面对群情激愤,暴怒的质疑。
坐在主位上的先生,一开始眉头也死死紧锁,他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理智和常规的军事认知中,这确实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但是!
就在他准备开口让副官继续探明真实情况的一瞬间。
猛然回想起林启挺拔的身影!
想起了那五十架跨时代的战机!
更想起了林启在立下军令状时,杀气腾腾、吞吐天地的保证——先生,半日之内,若不能解决战斗,我林拓之提头来见!
半日?!
三个小时?!
先生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砰!”
先生粗暴地推开椅子,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副官:
“说!把电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念清楚!到底是怎么打赢的?详情到底是什么!”
看着先生骇人目光,副官点点头,激动地抹了一把脸上泪水,随后将黄埔军如何用战机进行狂暴轰炸,如何用重炮进行打击,东江兵如何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一枪都没开就成片成片投降的细节,如连珠炮般抛了出来!
“这……这……飞机洗地?重炮平推?!”
听着这些超前的现代战争名词,会议室里元老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集体碎了一地,完全颠覆了他们世界观。
只有许崇智依然在死鸭子嘴硬,厉内荏吼道:“满口胡言!全都是纸上谈兵!空口无凭,凭什么证明陈炯明死了?!”
“证明?!”
副官内心早就对这个所谓总司令不满,自己来汇报情报,居然要被枪毙。
他猛地转过头,冷冷看着许崇智,大声地抛出最后致命的一记铁证:
“先生!前线传回来的消息!”
“陈炯明尸体,已经由常凯申总指挥亲自验明正身!”
“此刻!尸体已经装在卡车上,正由卫队以最快的速度往广州大本营运送!”
“最多再有几个小时,陈炯明尸体就会摆在元帅府院子,以便先生亲自验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由不信。
确凿的尸体运回!
无可辩驳的铁证!
整个会议室内,犹如引爆了一颗重磅核弹!
先生仰起头,发出畅快豪迈,震碎屋顶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