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态度还行,凌风抽了下鼻子道:“恕我直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辽狗是不怎么来这里,但也不能只想着瞒天过海,仅靠拒马桩设防,我们得设置一些陷阱。”
雷罡当即道:“草料场前挖陷马坑势必会影响粮草大规模北运,而且北面就一条官道,好不容易不再泥泞,也不宜动土。”
凌风干笑道:“陷阱五花八门,又不是只有陷马坑。巡逻用不了那么多人,大家伙闲着也是闲着,为何不给他们找点事干,有备无患?”
“可!”
雷罡点头了。
可凌风很快便发现,除了自己手底下的人和几个义士,其他人不是在磨洋工,就是在耍滑头。
广威军口口声声说带扎马钉了,找了半天只找出五六个……
绊马索那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忘带了!
雷罡派人回城营拿,愣是到深夜才给拿来,数量依旧不多。
至于火球、火蒺藜等火器,是被守城兵马攥在手里,但他们都懒得去要。
凌风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就是心存侥幸,畏战怯敌。
他们满心想的都是撑个两天,把任务完成,领功就行了。
根本不愿,也不敢去想契丹人来袭这件事,无时无刻不在自我麻痹。
而且很有可能早就打定主意了。
万一契丹铁骑来犯,那就立即跑路。
十五万大军都败了,他们又如何打得过?
有这种心理在,真是神仙来了都带不动。
凌风也懒得管他们了,带着手下一门心思地做“踢圈”和“马拖”。
踢圈的原理跟捕兽套索差不多,是用竹圈和绳索做成活套安置在马道上,套马腿的。
马拖要复杂一些,相当于绊马索的升级版。
它是把一头削尖的竹片斜插在地面,露出绳圈,另一端的绳索则连着一杆铁枪。
一旦驰骋的战马踏入绳圈,巨大的冲击力会瞬间拽起铁枪,直刺战马的腿腹,让其彻底失去战斗力。
为了能够提前埋设,又不误伤运送粮草的牲畜,他还给改进了一番,在不人为触发的情况下,没有危险。
杨无敌像是被打得改性了,研究了马拖很久,又跟着到官道埋设。
他主动搭话道:“你们牢城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战马?还是二十多匹!”
凌风边忙活边道:“别问,问就是借的!再问上哪借?靠脸,你不行!”
“……”
杨无敌额前飘过无数道黑线,真想再和他打一架。
可又打不过,他只好讪讪地看向两旁枝繁叶茂的榆树道:“这地方很适合设伏,奈何他们都畏之如虎,契丹人真来了,恐怕连拽绊马索的人都没有。”
凌风无奈道:“为了阻止契丹铁骑南下,朝廷曾下令在北境大规模植树造林。澶渊之盟后,虽被破坏和砍伐了很多,但剩的一些也能利用。”
“我不想说什么尽人事,听天命之类的话,凡事都要尽可能去做,哪怕出现一丁点的机会,也有抓住的可能,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杨无敌怔了又怔,突然拱手作揖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做的马拖也很好,杨某这就让兄弟们都来帮忙!”
凌风抱拳道:“多谢!”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是他的处事原则。
杨无敌虽然自负,但愿意自省,没有一条路走到黑,还不错。
当然,不排除他是想缓和关系,好协商解决加入牢城之事。
另一边,粮草推进的速度也很快。
第二天上午时,草料场里堆满了粮草,外侧也堆了很多,特别是南边,新运来的都开始排好队,也不卸货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由厢军、民夫、牛、驴、骡、矮马,还有大车、小车、独轮车等组成的运粮队伍已经宛若长龍,一眼望不到头。
一旦夜幕降临,他们就会立刻动身,前往容城县城。
契丹人很少在夜里南下袭扰。
容城县城虽在拒马河南侧,属于抗辽第一线,但距离这里也不算远。
只要这批粮草能够成功运达,那么剩下的运往禁军城营的就容易多了。
这两天在周遭也没见到契丹人,很多人都觉得功劳已经到手了。
“报!”
但有时候怕什么来什么。
一队斥候疯狂策马赶回,慌乱不堪道:“契契契……契丹人来了!他们似是发现了我们,正冲我们杀来!”
雷罡身形一晃,凉气倒窜道:“多……多少?”
“有八百骑,统兵的还是迭石!雷军使,快下令撤吧,不然咱们都会死!”
“!!!”
这等猝不及防的冲击让雷罡都不会思考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撇开契丹铁骑不谈,那迭石可是在宋辽大战中崭露头角,从一个无名小卒迅速杀成了被契丹太师耶律大石都看好的小将,假以时日必成独当一面的大将。
他每战必身先士卒,嗜杀成性,军民皆屠,还曾放言要屠尽中原的两脚羊!
这段时间更是带兵在雄州境内反复袭扰,如入无人之境。
谁能打得过?
“完了,碰到真疯子了!”
广威军的长行们乱成一团。
三十个义士惊慌失措。
牢城四都的配军们都作势欲逃了。
也就凌风带的三十五个配军表现得稍微好点。
但也有不少准备撒腿就跑的。
没有悬念。
毋庸置疑。
根本没法打。
那可是八百契丹铁骑,又由悍将率领,冲锋起来都能把成千上万的大宋兵马给打得丢盔弃甲。
他们就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不是贼配军,就是义士。
真正的正规军广威军还主防御。
三方骑兵全部加起来也才可怜的一百零五骑,一半都没有战场厮杀过。
等等!
也不是有马骑,就能算作骑兵吧?
而且即便设了点陷阱,架不住这草料场本身无险可守啊!
现在又堆着那么多粮草。
契丹人射支火箭就能给烧得遮天蔽日。
他们要是不退,只会被活活烧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罡也不知道自己咋想的,竟鬼使神差地看向凌风道:“凌承局,要不咱们撤吧?”
“撤?往哪撤!”
凌风振聋发聩道:“不加那些专司运粮的厢军,无马的兵卒,咱们背后可是还有数百民夫,一旦撤退,他们必将成为契丹人眼中的又一场屠宰盛宴!”
“而且你们别忘了,我们全都签了军令状,这里囤了那么多粮草,一车都未运出,上面问罪,同样是死!”
“要死也是你死!”
一个其他都的配军暴怒道:“你这个疯子还想打?要打你打,别连累我们!兄弟们,咱们走!”
“咔嚓!”
他刚转身,凌风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道:“临阵退缩者,杀!”
“小畜生,上头就是怪罪,也不会把我们全杀了!”
王棕手底下的押官气急败坏道:“你当自己是谁,竟敢……”
“咔嚓!”
凌风又是一刀,把他的脑袋也给砍了,振臂高呼道:“辽狗是狗,不是神,他们要是真那么厉害,就不会被金人给打得快要亡国了!而且迭石横行无忌,骄兵必败!我们以骑兵誘敌,厢军和民夫躲到官道两边的树林中摇旗呐喊,现在又快天黑了,还设有陷阱,吓也能把他们给吓跑了。”
“说不定还能趁机杀一波,光宗耀祖,吹一辈子,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难道真要当逃兵,当缩头乌龟,天天被骂两脚羊?”
许大熊、刘一斗、王五等人立即响应道:“对,怕个球,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