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猩红的万花筒在眼中缓缓旋转,扫过观众席上那些疯狂的面孔。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出口。
独眼老者追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兄弟!不,黑眼大人!留步,留步!”他搓着手,语气谄媚,
“您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十连胜啊!死斗场建场五十年,您是第三个达成十连胜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长期合作?分成好说,三七,不,二八!您八,我们二!”
戴土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话:
“没兴趣。”
“哎,等等!等等!”独眼老者急了,“那您留个联系方式?住哪儿?明天还来吗?”
戴土已经走出了死斗场,身影没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独眼老者站在门口,看着戴土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成一种阴沉的思索。
“去查。”他对着身后的阴影说,“查清楚这个‘黑眼’的来历。这样的天才,不能放过。”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然后归于寂静。
戴土没有回旅店。
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恢复魂力。
今天的十场战斗,消耗很大,魂力几乎被抽干。
好在生命之树的恢复能力极强,加上生命印记的辅助,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恢复过来。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喧嚣渐渐平息。
戴土睁开眼睛,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忽然顿住了。
巷子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像个庄稼汉。可他的两条手臂,却异常的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而且肌肉贲张,青筋虬结,像两条盘绕着的老树根。
汉子站在巷子口,挡住了月光,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盯着戴土,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小子,今天在死斗场,很威风啊。”
戴土缓缓站起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万花筒写轮眼已经在眼底悄然浮现,随时准备发动。
汉子似乎察觉到了戴土的警惕,摆摆手,笑得更灿烂了:“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我是来给你送一场造化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武魂,是眼睛,对吧?”
戴土眼神一凝。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汉子哈哈一笑,伸出那两条异于常人的手臂,在空中挥了挥,“因为我也是啊,武魂,长臂。本体武魂,双臂。”
他向前走了几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中的兴奋和热切。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戴土。”
“戴土……好,戴土,我告诉你,这天下所有的本体武魂,都应该属于一个地方。”汉子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自豪,“本体宗。”
戴土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问:“所以呢?”
“所以?”汉子又笑了,这次是那种“你小子别装了”的笑,“所以你该回家了。回我们本体武魂的家。天下所有本体武魂,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他走到戴土面前,伸出那条长得出奇的手臂,拍了拍戴土的肩膀,动作很重,但没有任何恶意。
“我叫王长臂,武魂就是这双手臂,四环魂宗,在本体宗算是个人物。”
王长臂咧嘴笑道,
“今天我正好在死斗场看热闹,看到你那双眼睛,我就知道找到了。咱们本体宗,又多了个兄弟。”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戴土:
“戴土,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来天斗城,还去死斗场那种地方打生打死。但既然你觉醒了本体武魂,那就是我们的人。本体宗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兄弟,也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在外面受欺负。”
这句话,说得很朴实,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可戴土听着,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像寒冬里的一盆炭火,像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像……黑暗中,有人伸过来的一只手。
“跟我走吧。”王长臂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戴土咧嘴一笑,
“带你去见宗主。咱们宗主,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见到你,一定会高兴坏的。”
戴土看着王长臂的背影,看着那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长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跟了上去。
王长臂没有带戴土出城,而是在天斗城最西边的一片老城区穿行。
这片区域很破旧,房屋低矮,街道狭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污水。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穷苦百姓,这个时间早就熄灯睡了,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在夜色中回荡。
最终,两人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
宅院很普通,灰墙黑瓦,木门斑驳,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要不是王长臂带路,戴土就算从门口经过一百次,也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别。
王长臂上前,在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五下。
“吱呀!”
门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头探出头,看到王长臂,愣了一下:“长臂?这么晚了,什么事?”
“刘伯,我带了个新人回来。”王长臂侧过身,让老头看到身后的戴土,“本体武魂,眼睛。天才。”
老头一下子清醒了。他上下打量着戴土,尤其在看到戴土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清澈的眼睛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进来吧。”老头打开门,让两人进去。
门后是个很普通的小院,种着些蔬菜,晾着几件衣服,和寻常百姓家没什么区别。
可穿过小院,走进正屋,再从正屋后门出去,眼前的景象,让戴土愣住了。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古朴建筑群。
青石板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消失在夜色中,台阶两侧,是一座座灰墙黑瓦的院落,错落有致,依山势而建。
月光下,能看到院落里透出的点点灯火,像星星洒落在山间。
没有宏伟的大门,没有华丽的牌匾,没有守卫的弟子。
可那种隐于市井、不显山不露水的气度,却比任何金碧辉煌的宗门,都更让人震撼。
“这里就是本体宗?”戴土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