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盘玄坦然点头，“所以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求三位道友相信。

    

    而是为了让三位道友知道。

    

    这份相互排斥，确实存在。

    

    这份排斥极有可能并非出自我们的本心。

    

    至于是谁在背后做的手脚，盘玄不便多言，三位道友可自行验证。

    

    三位道友是盘古元神所化，元神之智冠绝洪荒。

    

    盘玄能看到的，三位道友自然也能看到。

    

    只是有些事，需要换一个角度去看。

    

    今日之言，便是一个角度。”

    

    元始天尊深深地看了盘玄一眼，目光中头一回没有了平日对巫族的那种轻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甚至可以说是郑重其事的打量。

    

    “盘玄道友。”元始天尊开口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知多少。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验证。若验证属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届时我三人会亲自前往不周山，与巫族共商此事。”

    

    通天教主接口道：“盘玄道友今日这番话，确实让人不得不深思。

    

    我向来觉得巫族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说着，目光在帝江和烛九阴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帝江道友沉稳持重，烛九阴道友渊深如海，盘玄道友更是通透明达，哪里有半分传闻中的模样？”

    

    太清老子缓缓点了点头：“三位道友远道而来，这份诚意，我等心领了。今日之言，我等记下了。待验证之后，自有答复。”

    

    盘玄与帝江、烛九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都知道，此行已经达到了目的甚至比预期的更好。

    

    三清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他们都意识到了那股相互排斥的存在，也都认可了盘玄推测的可能性。

    

    对于素来高傲的三清来说，能说出“届时会亲自前往不周山”这样的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这不仅仅是客套，更是一种承诺。

    

    盘玄站起身，帝江与烛九阴也随之起身。盘玄向三清拱手一礼，语气温和而从容：“三位道友愿给巫族这个机会，盘玄在此谢过。

    

    既然话已说透，我等便不再叨扰。不周山恭候三位道友大驾。”

    

    帝江也拱手道：“告辞。”

    

    三清也站起身，以太清老子为首，微微拱手还礼。

    

    通天收起诛仙四剑，元始收起盘古幡，太清老子一挥袖，三清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白鹤童子早已候在门外，躬身引领三人出殿。

    

    走出三清殿时，盘玄能感觉到殿外山风拂面的清爽。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清殿中那三道端坐的身影，然后转身随帝江踏入空间通道。

    

    三道遁光从昆仑山上升起，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西北的天际。

    

    回不周山的路上，帝江难得地主动开口了：“盘玄兄弟，那股厌恶感，我和烛九阴都感觉到了。

    

    确实不是出自本心。

    

    而且当我们刻意去捕捉它时，它便消散了。此事确实蹊跷。”

    

    烛九阴接口道，声音沙哑而笃定：“我还感应到法则神祇在天道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这不是巧合。”

    

    盘玄点了点头：“三清那边应该也感觉到了。

    

    元始天尊看我的眼神，从我们进殿到离开，变化很大。

    

    至少现在，他们不会再把巫族当成单纯的莽夫了。”

    

    三道遁光穿过重重云海，不周山的轮廓渐渐在天际线下浮现。

    

    盘古殿依旧巍峨耸立，五株先天灵根在血池边静静生长，殿中灯火通明。

    

    他们带回的消息，将在不久之后引来三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盘玄三人告辞离去后，三清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紫金色的神道之光随着星辰印的收回而消散，三清殿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幽静，但殿中那股微妙的氛围却久久没有散去。

    

    三清各坐于蒲团之上，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壁上的法则符文在殿顶天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穹顶之外，昆仑山的云海翻涌不息，一如三清此刻翻腾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太清老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阴阳二气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慎重：

    

    “方才盘玄屏蔽天机时，师——鸿钧，并未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用“师尊”二字。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元始和通天的耳朵。

    

    元始天尊端坐于蒲团之上，盘古幡横于膝上，幡面混沌之气翻涌不息。

    

    他的面容依旧威严，但眉宇之间那股惯常的傲然之色此刻已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我确实感觉到了那股厌恶。”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坦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不是对巫族，而是对那个在暗中做了手脚的人。

    

    “入殿时，帝江和烛九阴还没坐下，那股厌恶便涌上来了。

    

    来得毫无缘由，强烈得不合常理。

    

    我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但并未深想。如今看来，确实如盘玄所言——不是本心。”

    

    通天教主盘膝坐在第三个蒲团上，诛仙四剑悬于身后，剑身上的杀意收敛到了极致，只余下若有若无的清越剑鸣。

    

    他微微眯起眼睛，食指在膝上轻轻叩击着。

    

    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盘玄有一点说得很对，谁最不希望看到巫族与三清联手？

    

    答案只有一个。

    

    能在天道层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影响我等因果联系的人，整个洪荒也只有一个。”

    

    元始天尊没有接话，但他握着盘古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太清老子沉默良久，缓缓道：“推测终究是推测。若无实证，仅凭推测去质疑一位合道的圣人，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盘玄说的话虽然顺理成章，但他毕竟是巫族的军师。

    

    他的立场决定了他必然会将矛头指向鸿钧。

    

    我们不能因为他的推测顺耳，便全盘接受。”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今日之事，确实需要查个明白。

    

    那股厌恶感来得蹊跷，若非盘玄点破，我或许至今都不会在意，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蹊跷。

    

    为何我等从未察觉？为何从未想过要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