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胜前真傻吗?
当然不。
否则,老朱也不会在淮西党中筛选身家清白又有些才能的人中,独独筛出他这么一个文臣。
朱标还让他参与奏书的初审。
这一切都说明,老朱家父子两人都认为,祁胜前起码是个可造之材。
同理,常升的“栽培”也一样。
他没有张居正或者说于谦这般的潜能。
根基,眼界,政治嗅觉天然不足。
他背靠着老朱家,天赋也还过得去,只要有人扶持肯用,将来起码是个听话的宰辅之才。
但相较于他们这些顶级的“政治家”,这个出身贫寒,比常升还年长些的臣子,在人情老辣和政治嗅觉这方面就显得“天真”了。
可在上位者眼里,这种“天真”往往意味着好管束,能拿捏得住,故而常常更受青睐。
谁会嫌弃一个有天赋,有忠心,凡事听指挥,贯彻执行得当,还不搞小动作的下属呢。
这会儿的祁胜前瞧着自家少詹事和太子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心头不由一紧,连忙躬身开口道:“臣这便回去,回绝于他。”
“回绝做甚?”
“尚书多病,胜前当勉励之啊。”
祁胜前作揖的双手一抖,抬起头,看着一脸戏谑的常升,像是听到了什么地狱笑话,嘴唇抖了抖,全不知道怎么接这茬。
好在朱标适时开口背书:“少詹事之意,便是孤的意思,你且去吧。“
祁胜前愣在当场好一会儿,这才磕磕巴巴的躬身称是,后退两步,顺着门外内侍推开的门缝,退出了御书房。
听着祁胜前的脚步远去,御书房内的二人这才各归各位。
常升重新落回躺椅,以书覆面。
朱标重新落座龙椅,批复奏书。
仿若一切都未发生。
直到某一刻,朱标的朱笔一顿,忽而开口:“就这么直接推过去,也不叮嘱一番,他真能入的了刘崧的眼?”
“叮嘱多了,心就变了。”
常升的声音闷闷的从书下漏出来。
“虽然我和叔伯都不认为当今的官员还有什么文人风骨。”
“可偏偏刘崧还真有几分硬骨头。”
“这样的人,最讲一个眼缘,或者说,有钱难买我乐意。”
“即便以他如今的处境,知道胜前代表姐夫递出橄榄枝是他宦海余生唯一的出路,他培养祁胜前的用心也会大打折扣。”
“就让胜前带着这份尚存的“赤子之心”暂且学着吧。”
“只要他始终记得自已是姐夫的人。”
“这些叮嘱都可以后补。”
“哪怕他未必能够体察上情,替姐夫握住礼部的实权,刘崧只要懂事,也会主动替他补上这一缺的。”
“这也是咱们给刘崧留下的投效的暗扣,就看他有多“懂事”了。
朱标把手中的朱笔放下了。
言语中不无惊诧:“升弟之意,这刘崧还有大用?”
常升没接这茬,轻笑道:“用与不用,不存乎姐夫一心么。”
“他是老了,也被浙东党所抛弃。”
“但他这些年在六部朝野辗转,手底下还是有一帮忠心的门生。”
“这些人比之朝中的淮西党,浙东党自然不够看。”
“可若有人扶持,未必不是一股能够收拢发力的暗流。”
“关键是,他们除了姐夫无人可以依靠。”
“巧的是,此番,那些个参审奏书的基层官属如今历练已近半年,而祁胜前更是被姐夫与我带在身边调教三月,也是时候外放衙门,进行一番调度培养。”
“若能独挡一面,收拢些春闱官员拥趸,也不是不能下放一地,体察历练一方民生。”
“届时再将这帮人收拢起来,一支忠心于姐夫的力量的骨架就算搭起来了。”
“这叫偷梁换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