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何解？”
大明宫，马皇后的寝宫中，翻着一本写满了注解的《大学》，在听闻自家好大孙已经自学完了大学，马皇后在安顿好了后宫事务后，便考察起这几月外出避暑期间朱雄英的功课。
朱雄英就坐在马皇后寝宫的榻旁。
小小的脑袋微微上扬，眉眼轻挑间，似是在回忆什么，很快便回想起来。
“最新的一版大儒权威释义大略是，大人治学修身的宗旨，其一是发扬人天生本有的光明德性，其二亲近、教化民众、改过自新；其三终身追求抵达最圆满完善的境界。”
“但亲民一说，古籍释义中有载，亲通新，有革除旧习，日日更新的意思。
马皇后看着手中的《大学》注解，一张雍容慈祥的面庞上满是骄傲。
一连又追问了几句。
从三纲领到八条目。
整本大学的核心章节和内容几乎都被马皇后考较了个遍。
但朱雄英都回答的合乎章法，有板有眼，连古今差别，不同的版本，自己的理解，以及认同理解的依据都能大差不差的划分出处及历史人文背景。
问到最后，连马皇后都不禁咋舌？
“这真是雄英自己学的？”
这倒不是怀疑朱雄英装样子，或者是天资不足。
而是按照常理和老朱家，尤其是以朱标一辈为范例的这些个皇室宗亲里，从启蒙到学完整本论语，基本少说也得一年。
还不敢说吃透。
除此之外程朱理学、四书五经都是必修，但凡是治理政务方面有些才学的，往往还要学上不少其他课业。
以图将来就藩时，能够免去些眼高手低的笑话。
少祸害些百姓。
这是老朱亲口的原话。
而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寥寥无几。
除了朱标兴许是继承多了些马皇后读书的天赋。
其他诸如秦王、靖王、燕王三位，得了老朱真传的，哪一个不是十四五岁就已经弓马娴熟，就等着外放就藩，哪怕要上马厮杀，也受不得这劳牍之苦。
其他诸如朱高炽之流，也全累母方的基因调和了一二。
也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点，马皇后除了日常管理后宫，对自家好大孙儿的课业也是分外上心。
哪曾想考出这么大一个惊喜。
也恰在这时，不远处一个沉稳有力的步伐便抵达了殿门外，还未开门，那粗粝的声音便渗进了店门中。
“妹子，雄英跑你这来了？”
朱元璋推开殿门，看见朱雄英和马皇后的架势先是一愣，随后朗声一笑：“咱还想着，考校考校大孙儿这几月的功课是否用心。”
“没成想这都已经考校上了。”
“怎么样。”
“咱可是听说了，在咱和妹子外出避暑这几月，大本堂内的讲师有受苏州府官学校订的影响，在课业所授的内容释义中有纷争，致使咱家雄英和一众宗亲和勋贵伴读启蒙受扰，让朱标把干脆把常升请来给雄英授业了。”
“咱一听就不对。”
“常升这小子一贯不按常理出牌，万一把咱家大孙带歪了怎么办。”
“那不得好好问问。”
马皇后合上了手中的书册，心怀大慰的按下了想要起身行礼的朱雄英。
迎上来，拉住了老朱的手向里走，满脸宽慰和笑意：“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我也是回宫了，听宫女奏报才知晓。”
“从常升接手了雄英的启蒙授业之后，不仅弄来了宫中许多孤本和课业的释义加注手抄本，让朱雄英自学，不懂再问，同时还让朱雄英自主管理企东宫中的许多用度和庶务。”
“如今虽还未见大的成效，只是堪堪掌握。”
“但在这种环境下，不仅提前学完了《论语》，《大学》，甚至还读了不少史书，自行校对异同，甚至还翻起了朝廷历年以来呈送的一些奏本。”
“这简直……”
连马皇后一时都找不出形容词了
这孩子才六岁啊。
这是他几个月内能学透的？
老朱听闻不由得哈哈大笑。
“没错了，这就得是咱朱家的种啊，不仅继承了他爹的聪慧，更传承了咱老朱家的机敏，将来必成大器。”
一边说着，走到朱雄英身旁时，一边还搓了搓一直坐在桌旁的朱雄英的脑袋，笑问道：“雄英这几个月读书，同你舅舅学本事，看来是真学进去了。”
“咱回来听闻这事，初也觉着是有人在暗中吹吹捧捧，迷了咱家雄英的心窍了呢。”
这是老朱当时听闻奏报时的第一反应。
可又一想到教朱雄英的是常升，他亲二舅，又将这股猜疑生生按下，干脆把人叫来，现场考察。
没曾想被马皇后抢先一步。
但他们夫妻同心。
马皇后替他考察了，他自然也不必再考察第二遍，从淮西最初成军到打遍整个天下，后勤给养，将领的指示教育，人心安抚，都是这位的手笔。
单论后勤保障和读书，马皇后在后宫是有绝对话语权威的。
放在外朝的体现就是，如果马皇后想要调兵……
兵符？
那是什么玩意儿？
朱雄英站起了身，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才顶着老朱盘他脑袋的那只手道：“皇爷爷过誉了，都是二舅舅教雄英的法子。”
“看书不单单是看经典，看释义。”
“而不是看这些经典和释义为何能流传下来，看它们在哪个时期盛行，又在哪个时期衰落。”
“同时期是哪个王朝，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引导了社会底层和读书人群体怎样的变化？”
“同时在史书中看看，当时的教化如何，百姓的生活如何，王朝的繁茂如何。”
“只有真正了解了历史，站在历史长河中，得窥一丝经史的幕后真相；把这些因素都融汇在一处，就能和当时修书编纂的执笔人隔空对话。”
朱雄英说的信誓旦旦。
浑然没察觉面前的老朱一双浑浊的眼眸此刻竟迸发出了绝样锋芒和狂喜。
“好大孙，巍巍大明可旺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