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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老鼠疗法
    母亲见了老鼠就四肢发软,失去自制能力。她一见到这种哧溜哧溜乱窜的玩意儿,就会惊叫起来,不管正在干什么,都得马上停止,扔掉手里的东西,尖叫着跑开。大概是为了躲开它,她总是以奇特的“之”字形路线运动,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我自从开始记事起,就见过这样的情景。但是,只要父亲在场,这就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他愿意当她的卫士,懂得如何使她平静下来。他会立刻把老鼠吓跑,把母亲搂在怀里,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像搀着一个孩子似的搀着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找出一些安慰的话来使她平静。我还想说的是,他的脸上有两副完全不同的表情:一副是严肃的,通过这副表情他认识并且分享着她的恐惧;另一副是欢乐的,这副表情是他进行启发工作的先兆,也许还是为我们这些孩子准备的。然后,他不慌不忙、慢慢吞吞地安设好一个新的捕鼠器。他先把捕鼠器拿给她看,吹嘘一番它的效果,又赞扬几句放在里面的那块极有诱惑力的乳酪,然后展示几次它的关闭系统如何保险。母亲的恐惧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时已重新缓过气来的她笑着说:“我要是没有你该怎么办啊,雅克!”接着她又叹了一口气,“唉,太傻了!”这个“唉”字刚刚出口,我们就认出她来了。她又恢复了原样。

    后来在维也纳的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世了,我试图承担他的角色,但是很困难。我无法把母亲搂在怀里,我的个头太小,不会说父亲的那些安慰的话,也不像他那样能对老鼠施加影响。在我把老鼠赶走之前,它们总是在屋子里窜来窜去闹腾好长时间。我总是先把母亲吓得躲进其他房间,这能否成功,取决于她的惊慌程度。她并非每一次都非常惊慌。有时她吓昏了头,以致在老鼠出没的房间待上好一阵子。这样一来我的工作就格外艰巨,因为她那呈“之”字形的运动线路与老鼠的运动线路相互交叉,两者一会儿来回奔跑,一会儿相互碰撞,就好像他们都不肯放弃吓唬对方似的。范妮已经熟悉这种喊叫,她会拿着一只新的捕鼠器从厨房里出来,这是她的任务。其实,总是她找到对付老鼠有效的招儿:“这是为你准备的肥肉,愚蠢的畜生!现在我要逮住你!”

    我后来问过母亲害怕老鼠的原因,她没有解释,只是讲了一些她还是姑娘时的故事:她总是跳上桌子,再也不肯下来;她的恐惧传染了两个姐姐,她们也吓得在屋子里来回奔跑;有一次她们全都逃上了一张桌子,三个人紧挨着站在桌子上面,这时,她们的一个兄弟问道:“我是不是也应该到你们那上面去呢?”没有任何解释,她也没有试着去寻找一个解释,她想重新变成过去的那个姑娘,她唯一的机会就是当一只老鼠出现的时候。

    以后是在瑞士的时候,我们都是住在旅店里,她总要专门摇铃把女服务员叫来,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里有没有老鼠。她不满足于简单的回答,总是以多种使回答问题的人难以应付的方式提问,直到引起对方的抗议。她特别重视的是了解旅店里最后一次看见老鼠是在什么时候,在哪一层楼,在哪一个房间,离我们的房间有多远。因为,在我们的房间里任何时候也不会有老鼠出没,这是可以想象出来的。非常奇怪的是,这种盘问给了她许多安慰,盘问刚一结束,她就安定下来,打开行李。她带着行家的神情,在房间里来回走上几圈,对屋里的陈设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又来到阳台上,赞叹远处的景色。她又变得如此独立和自信,这正是我所喜欢的她。

    随着我渐渐长大,我对她害怕老鼠的行为越来越感到羞愧。在雅尔塔公寓的那段时间,我进行了一次善意的尝试,企图使她摆脱对老鼠的恐惧。每年她都要来看我两次,而且要在雅尔塔公寓住上几天。她住在二楼的一间漂亮、宽敞的房间,她从不放弃向赫尔德小姐们提出她的问题。在这件事情上,她们并非问心无愧,因此她们根本不配合这种盘问,支吾其词,嘻嘻哈哈,并不怎么重视这件事情。母亲为了能够睡得安稳,只好接着盘问我,甚至要问上整整一个钟头。因为我对我们的重逢感到非常兴奋,准备对她说的话又非常之多,于是,盘问就成为一种很不相称的开端。为了安慰她而捏造谎话并不合我的胃口。我小的时候是奥德修斯的拥护者,我喜欢虚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人们把自己隐藏起来,变成了另外的人,但是,我不喜欢无须任何创作积极性的短腿的谎言[1]。因此,有一次,她刚刚到了我们那儿,我就按照奥德修斯的方式处理此事。我语气肯定地说,我经历了一件奇妙的事,必须讲给她听听:在我这间顶层小屋里,老鼠曾经举行了一次聚会。在满月的月光下,它们一一到来,为数不少,至少有一打。它们开始旋转、跳舞,我从床上就可以看见它们,每一只都看得清清楚楚。光线很亮,这真是一次舞会,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旋转,速度不像它们平时运动时那么快,更像是在拖着步子行走,而不是哧溜溜地乱窜。一只老鼠妈妈也在场,她用嘴衔着她的孩子翩翩起舞。无须多说这个半截身子被衔在鼠妈妈嘴里的小家伙看上去是多么的窈窕妩媚,但是,我有一种印象,觉得它母亲和其他老鼠一起旋转让它感到不舒服,它开始凄惨地尖叫。然而,鼠妈妈这时已经被跳舞吸引住了,不想中途停下,所以它越叫声音越高,直到鼠妈妈犹犹豫豫地、很不情愿地离开队伍,来到离开跳舞圈子不远的地方——仍然是在月光下——给小老鼠喂奶。真是太可惜了,母亲没有亲眼看见这个场面,它们就像人类一样。妈妈将乳房伸到婴儿面前,我忘了它们是老鼠,这跟人类太相似了。直到我的目光重又落到跳舞的老鼠身上,我才意识到这一点。而且,它们的舞蹈也没有任何与老鼠相似的特点,它们秩序井然,沉着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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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打断了我的话,急切地问我是否对别人说起过此事。没有,当然没有,这种事是不能说的,没有人会相信。住在雅尔塔公寓的人准会以为我发疯了,我也许得谨慎小心,千万别对她们说出来。“你大概也知道,你讲的故事听起来是多么奇妙。这是你的梦幻。”尽管她表示怀疑,但是我觉得,她更情愿这是真的。哺乳的老鼠妈妈深深地触动了母亲,她一再询问细节,我在她面前回答得越详细,我就越感到这件事是真实的,尽管我知道这个故事完全是我杜撰出来的。母亲的情况也与此相似,她告诫我不要对住在公寓的人说起此事。我越是坚持自己不是做梦,列举出来的证据越多,她就越觉得,我对此什么也不说更加重要,我最好应该等待下一次满月,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继续进行描述:舞会持续了很久,直到亮光渐渐移开,再也照不到我的房间。老鼠妈妈没有再回到跳舞的行列中去,她一直在照料着她的小宝宝,不是用她的爪子,而是用她的舌头为它擦脸。月光刚刚移出我的房间,老鼠就全部消失了。我赶紧打开灯,仔细地查看地面,我找到了老鼠的脚印。我感到很失望,舞会是如此隆重,人们在这种场合是不应该说走就走的。“你这是不公平的,”母亲说,“你期望的东西太多了。即使它们是在举行一场舞会,它们也不是人类啊!”“但是,它们给婴儿喂奶的样子很像我们人类。”“这当然,”她说,“的确如此,我敢肯定,那只哺乳的老鼠妈妈并不自由散漫。”“是的,它不是。其他几处也有脚印。”我用诸如此类的细节描绘使她更加相信了这件事。我们达成协议,对这件事保守秘密。但愿我不会忘了把下一个满月的情景写信告诉在阿罗萨的母亲。

    母亲对老鼠的恐惧感就这样解除了。在以后的几年里,我仍然避免向她承认一切都是我杜撰出来的。她采用多种方式试图修改这个故事,或者通过嘲笑我那把自己也欺骗了的想象力,或者通过对我那好说谎的特性表示担忧。我仍然坚持说自己看得很真切,但是仅此一次,以后,再也没有一个满月引来过老鼠,也许它们觉察到在我的房间里有人注意它们,因此就把它们的舞会转移到一个危险较少的地方去了。

    注释:

    [1]德语中有一句谚语:谎言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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