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不明白二小姐在说什么。”福伯犹不松口,但眼神中越发慌乱闪躲。他不知柳伊究竟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若是以往柳伊势弱,便是真相暴露,她也奈何不得。可如今她背靠皇城李家的大山,却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柳伊状似无奈地叹息一声,道:“福伯,你知我以往虽性情怯懦,但绝非不孝之人。从前他们待我再不好,我都没有反抗过半分,还不就是念着父女手足之情份?你道我如今为何无缘无故要将柳府往绝路上逼?”
福伯怔了怔,仔细一想,柳伊所言确是道理。她以往在柳府被踩到谷底都没有反抗,固然是因为势弱,但她嫁入李家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倒也没有半分与娘家为难的意思。如今却突然展开如此大的报复,明显是要将柳家全员坑入死地,绝对事出有因!
再联想到春红之死,对外说是因她盗窃主子的首饰,他和柳家主子们却是没一个人相信的。柳伊说是春红将一切真相告知于她,只怕是真的,所以她才会迁怒到春红身上,第一个便拿春红开刀……
柳伊渐渐红了眼眶,动情道:“我也想好好孝顺父亲,但他辜负了我娘,又任我大兄被她们谋害,就连我唯一的依靠,我的乳娘,都难保全性命,她们何辜?这些恩怨,我若不知情,也便罢了,如今既然知晓真相,怎能再坐视不理?若不能替她们报仇,任由仇人逍遥快活,这才是我最大的不孝!”
福伯低着头沉默不语,目光凝在柳伊为他倒满的酒杯,心里百般错杂,有惊有惧,也有难得出现的因良知未泯而起的愧疚。
柳伊见他似乎陷入了思想斗争中,语气便又低软了几分,带着蛊惑继续道:“但是冤有头债有主,福伯,你和府上的下人们,不该受到牵连。府里百来号人,有许多都是不知情的无辜者,即便是你和部分知情者,也只是被迫听令行事罢了。”
“我不怕和你实说,柳家一旦迁居刺州,必死无疑。但那危机却不是在刺州,而是……”柳伊故意卖了个关子,又道:“你们若是跟着去,也是送死的份。我并非无情无义的恶人,于心总归不忍。约你出来,便是想救你们一命。”
福伯倏地抬起头,一双昏黄的眼珠惊疑不定地转动着,柳伊的意思,难道她们是要在柳家迁居的途中进行谋害?毕竟这山长水远的,真若在路途中发生什么‘意外’,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柳伊突然又转了话题,似是拉起了家常:“福伯,你家那可爱的小孙子,是去年秋诞下的吧?那小子虎头虎脑的,真让人怜惜。以往是我没能力,可自打嫁入李府,回了两次门,也没顾上给他赏个红包,真是可惜。”
一提到他的小乖孙,福伯的心防彻底动摇了。他可以不顾自己,不顾别人的死活,却不能不顾妻儿和小孙子。左右柳伊都已知晓真相,他又何苦再瞒着骗着?他对柳书文再忠心又如何,人家也不会感激他半分,反而此去刺州,对方绝不可能好心遣散了府中仆奴。
正如柳伊所言,那些人的死,与他其实没有太大关系,他只是帮着处理手尾罢了!与其随柳家人送死,倒不如投靠柳伊,至少可以保全一家人的性命。
主意打定,福伯便颤着声道:“二小姐,您既已知情,便明了老奴真是万般迫不得已……您,您要如何才能放过老奴一家?”
柳伊坦然道:“要救你们一命,对如今的我而言,毫不费力。只是,身为下人,你们从不曾将我视为主子,非但对我不忠不义,以往更是对我和怜儿百般欺凌,若说我心中一点怨气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因此,我纵然于心不忍,也没有替你们说过一句好话。”
若是她摆出无怨无悔的样子,福伯倒还存着一丝怀疑,可她这般坦白,他反倒相信了柳伊真是因为良心过不去,才想放过他们,只是,她是有条件的罢了。
“二小姐,以往是老奴对不起您,您若想发泄心中的怨气,便尽管惩罚我等吧。”福伯起身跪了下来,面有愧色地说道。
柳伊淡淡一笑,将他虚扶起身,道:“我如今也算是有身份的人,那点儿气度还是要有的。惩罚倒不必,只是,我必须得到你们的绝对忠心。只有你们心甘情愿地敬我为主,我才会给你们护荫,这样才公平。你说是不是?”
福伯略一沉思,当下便十分识趣地躬身一福,道:“老奴愿为二小姐效犬马之劳,哪怕是要老奴上刀山下火海,也但凭吩咐!”
“好,很好!”柳伊倒了一杯茶,举杯朝他敬道:“福伯多年来对柳家忠心耿耿,我一直看在眼中,对你自是再相信不过。来,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福伯既已做出了选择,也不废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突然有种从未有过的豪气干云之感。
他在柳府服侍了三十六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试问从柳书文、王氏,到少爷和小姐,谁真把他当过人看?哪像善良的二小姐,明明以往他也曾对她刻薄,她却以德报怨,非但毫无架子,还对他如此相敬?
杯酒入腹,福伯心也定了,眼神也亮了,面容也恢复了红润。他朝柳伊恭恭敬敬地揖着手道:“二小姐今日召老奴过来,想必是有事要老奴去办,您不妨直言。老奴既表明了心迹,断不会是嘴上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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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急。”柳伊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反倒先说起了自己的安排:“你是府中总管,府上的下人们,大多都以你为马首是瞻,我相信你回府之后,定能说服他们。趁着圣旨还未下达,你明儿个便将愿意投诚的名单列给我,如有不愿的,可怨不得我任其自生自灭。”
“小姐的吩咐,老奴定当倾尽全力。您心怀仁慈,以德报怨,若还有不识相的,也活该他们找死,老奴也不会同情他们。”福伯赞同道。
柳伊又关切地提醒道:“不过这事得低调进行,你们毕竟还在柳府,若是此事惊动了他们,他们要打要杀,我却未必能够及时保住你们。”
“老奴省得。”福伯连连点头道。
柳伊见戏唱得差不多了,这才瞟了福伯一眼,正了脸色,道:“福伯,你莫怪我多疑,我娘和大兄之死,我还得听听你的说辞。毕竟那些事年代久远,春红虽说了个大概,但有些细节她也不太清楚,只怕还得由你来详解。”
“我也不逼你。”她低下头,玩弄着手中的茶盏:“只是你若不愿说,或是和春红的说辞有所出入,想来也不是真心服我。”
福伯听罢忙又跪下,道:“小姐不必生疑,老奴是真心投靠您的。”说着他润了润喉,面有愧色地回忆了一会儿,便缓缓道:“此事如今说来,老奴心中也是有愧的。那一年,老爷与二夫人尚且恩爱……”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却充满了各种狗血。
柳书文与林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本要迎娶为妻,奈何林氏仅是夫子之女,无法给柳府带来好处,长辈们便逼着他只能纳为妾室。成亲后夫妻恩爱,你侬我侬,柳书文一心陷入温柔乡,懒问功名,试问盼子成龙的柳老夫人怎能忍得?
于是她一方面百般离间夫妻感情,一方面替柳书文制造机遇,结识了王氏。王氏娘家富庶,在京师小有名气,能对当时的柳家带来很大的帮助,而且也不显得柳家过分高攀。
王氏身为最小的嫡女,本也是受尽宠爱的千金,性情就和如今的柳娴一般,刁蛮任性,自我独尊。她对风流倜傥的柳书文一见倾心,奈何柳书文对她无意,屡屡展示恩爱,让她对林氏恨极之余,越发想要得到柳书文。
在柳老夫人的一再撮合之下,她听从了奴婢的怂恿,不顾王家长辈的阻挠,百般哭闹,最终以牺牲名节的方式,成功嫁入柳府,成为柳书文的正妻。
新婚之夜,柳书文却留在林氏的寝居中,归宁之时,也没有陪王氏回门,这些不仅让王氏大失颜面,更让恨女不争的王家,对她各种蔑视奚落。王氏自此更对林氏恨之入骨,誓与她争个你死我活。
因为柳家长辈的纵容,除了得不到夫君的怜爱,王氏在柳府过得十分自在,甚至可说是横行霸道,作威作福。柳书文制止不得,对她更为反感,唯巩避之而不及,只有在她欺负林氏时,才大加斥责,一心维护林氏。
那一年,在柳老夫人的以死相逼之下,柳书文勉强与王氏圆了房。三个月后,林氏与王氏先后传出喜讯,这让柳老夫人大喜之余,看林氏也顺眼了些。况且一来顾着夫妻之名,二来也是林氏不断地劝说,柳书文对王氏也偶尔尽了尽丈夫的义务,当年更是考中了秀才。
眼看着家中和睦,子嗣有承,儿子又有了功名,柳老夫人只道终于迎来了好日子,也不再干涉柳书文夫妻之间的事,甚至在王氏吃醋闹腾的时候,斥责了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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