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小丫鬟提了个食盒匆匆过来。一见二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板凳上，不时与门房十分融洽地聊着天，她不禁掩嘴笑了笑。
“小姐姐可是来寻我俩的？”柳伊眼尖，打老远瞧见小丫鬟过来便招着手甜甜地招呼着。
小丫鬟加快了脚步，来到众人面前，将食盒打开，笑着说道：“正是。覃管事吩咐我过来的。二位姐姐快用吧。”
柳伊二人一瞧，两个大肉包子，一碟芝麻糕，两个鸡蛋，还有一小坛清水。柳伊喜笑逐颜地拍着手道：“覃管事真不错，还给我们送来这么多好吃的。快能比上咱们府上的伙食了。”
小丫鬟一听，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人这么厚脸皮的？跑到别人府上要吃要喝不说，还嫌三嫌四的。不过自打公子夫人上过两次门，她的厨艺精湛倒是流传开了。她是灶房里的粗使丫鬟，自是没资格去见识公子夫人的厨艺，但听其它人谈起，无不赞誉有加。
柳伊的狼爪抓着肉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嘴巴里鼓鼓的，还不忘问着众人：“嗯，你们用过早膳没？要吃吗？”说着她手脚麻利地将两个鸡蛋分给小丫鬟和怜儿，又将那碟芝麻糕往门房面前一送。这模样，一看就是饿坏了，毫无形象可言。
怜儿臊得脸色涨红，摇了摇头，瞪着柳伊又气又急，却不敢在外人面前发作。她想不明白，自家小姐干嘛要留下来讨吃喝？要知道即便是她俩还在柳府之时，也从不曾做过这等丢人之事啊！
门房笑着婉拒了柳伊的分享，和蔼地说道：“那你们慢慢用吧，我去守门。”
柳伊朝他挥了挥手道别。
小丫鬟顺势将鸡蛋塞回给柳伊手中，道：“我用过了。”
见柳伊毫无拘束之感，小丫鬟大着胆子好奇地问道：“这位姐姐，你们公主府上的伙食真的很好吗？听说公子夫人厨艺极佳，还时常做点心给下人吃，是真的吗？”
柳伊嘴巴里塞得满满的，正顾着端起那坛清水豪饮，根本顾不上回话。
怜儿便代她回答：“相对于这些吃食，我们府上确实要好得多。不过，我相信宁王府的伙食肯定也是很好的。”幽怨地瞟了瞟柳伊，继续道：“小姐会做许多既特别又好吃的点心。有时她会带着我们做很多，然后分享给大伙儿吃。不过，她平素都是很忙的。”
“听说这位姐姐是公子夫人身边得力的，您一定吃过很多次吧？”小丫鬟咽了咽口水。
怜儿点点头，笑道：“嗯。小姐还教我们做呢。”她瞧了瞧小丫鬟，道：“可惜你未必有机会去我们府上，要不然，下回我随小姐过来时，给你偷偷捎带一些？”
小丫鬟一听，眼睛一亮，顿时感激道：“那我先谢谢姐姐了。”
柳伊咽下口中的吃食，道：“那还不知是到猴年马月之事呢。依我看，小姐姐若是想吃，干脆我们直接教你做，回头你自个儿也能做来吃。”
小丫鬟遗憾地摇了摇头，道：“我只是灶房里打杂的粗使丫鬟，没有机会做吃食呢。”
“这样啊？那真的好可惜。”柳伊闻言十分惋惜地端详着小丫鬟，道：“若是小姐姐会做好吃的点心，就不必再做粗使丫鬟了吧？”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道：“你别瞧我和你一样，我在府上可是一点儿粗活也不干的。我经常帮忙做点心给主子们吃。”
“真的吗？”小丫鬟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想了想，又问：“那姐姐你怎么没被提拨上去呢？”
柳伊拈起一块芝麻糕，道：“因为暂时没有更高的份位给我了。”她要是再提拨，就直接升做家长了。
“哦。”小丫鬟一脸艳羡地瞧着柳伊。
怜儿从怀里掏出绢帕，自然地替柳伊擦着手上的油渍。
小丫鬟暗自忖道，想不到懂一手好厨艺能有那么大的好处。瞧瞧，连漂亮姐姐都帮这人擦手，看来她在公主府的地位一定不低。
“你要学吗？”柳伊眯眼瞟着小丫鬟，诱惑她道：“上回我们主子参加蔷薇花会，带了两款点心过来，我都会做哦。”
小丫鬟一听怦然心动了。公子夫人做的那两道点心，水晶麻糬和金丝肉松饼，早已响彻众耳。因为是针对宁王妃的口味来做的，宁王妃特别赞赏。事后让府上的厨子照着做过，却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来。若是她会做，若是她会做……
柳伊见她已经心动，便招她近前，轻声道：“小姐姐，若是你想学，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就当是谢谢你专程送吃食过来吧。”
“可是……你怎么教？”小丫鬟犹豫道。
柳伊一边故作踌躇，一边留意着小丫鬟的表情：“这会灶房肯定没人，但是……只怕也不方便过去吧？这两款点心做法倒是简单，就是食材准备比较麻烦。这……”
小丫鬟紧张道：“需要什么食材？”
“糯米面、澄面、白面、猪精肉……”柳伊边想边说，罗列了十数种食材。
小丫鬟不禁咋舌道：“这么多？”她越发迟疑了。凭她的身份偷偷准备这些食材，肯定不成。而且想趁无人时在灶房里偷偷做，也不太可能。
柳伊盯着小丫鬟的反应，笑了笑，起身道：“其实以宁王府的实力，这些食材在灶房里应该都有储备。只是要收集起来然后制作，你一人肯定无法完成。我看还是算了。时辰也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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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见些有些着急，一看带来的吃食还没用完，便道：“两位姐姐莫急着走，这些点心还没用完呢。”她劝着怜儿道：“姐姐就用了个鸡蛋怎么够，不是饿了吗？”
怜儿正要推辞，见柳伊使了个眼色，便临时改了口风：“这……那谢谢了。”勉为其难地拈起芝麻糕小口吃起来。
柳伊见怜儿真不打算再吃，便抓起另一个大肉包子，专心致志地吃起来。小丫鬟见柳伊不说话了，脑子里飞快转着，终于在柳伊快吃完肉包子的时候，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姐姐既然愿意教给我，能否也教给其它人呢？”
柳伊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小姐姐，我是感激你送食过来，又见与你投缘，这才要教你。若是谁都能学去，回头主子怪罪下来，可不是害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小丫鬟摆着手道：“就我和她，再没有别人了。”
“谁？”
小丫鬟急忙解释道：“是我的好姐妹，也是灶房的。她平素是帮厨的，要是没她一起学，我根本没办法使用那些食材和厨具。”
“即便有她帮你，我们也进不去啊。”柳伊摊了摊手，似是后知后觉地想道：“这儿可不是公主府，覃管事若见我们赖着不走，会生气吧！”
小丫鬟也知这个理儿，可若就这样放柳伊二人回去，她又不甘心。明明成功就差几步了，只要她能学会那两道特别的点心……
“下次吧。”柳伊笑了笑，将鸡蛋三口两口吃完，把食盒收叠好递回给小丫鬟：“谢谢你了。”
小丫鬟十分失望地拎着食盒，扁了扁嘴，快要哭出来了。
怜儿不忍心地哄她道：“没事的，下次我们过来，再带给你吃。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抿了抿唇，答道：“九儿。我在家排行第九。”
柳伊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是和戚九儿重了。当然，戚九儿大名是叫戚芷颖，小名九儿。也是因为排行第九的关系。
“你不是家生子吧？”据柳伊了解，一般府里家生奴仆顶多生两三个孩子。倒是贫民当中，有不少家庭严重超生，但又养不下去，最后只得一个接一个地卖掉。
九儿摇了摇头，道：“我七岁被卖进府里，已经有七年了。”
柳伊诧异了：“这么小就被卖了？那你一直做粗使丫鬟吗？”九儿长相普通，但身子看来倒是挺结实。
“家里穷。”九儿淡淡一笑，平静道：“我刚进来时什么也不会，模样又不出众，只能做粗使丫鬟。开始是扫地，后来浣衣，这两年才调到灶房。”
柳伊沉默了。她穿越过来时的身份，虽是小户庶女，相比九儿而言，实在是太幸运了。
“九儿，你想学会做点心，改变自己的命运吗？”柳伊这回是真心诚意地问。
九儿微微苦笑，垂头丧气地抱着食盒，道：“像我这样的人，能够留在宁王府已是莫大的荣幸，哪还敢痴心妄想呢？”虽然刚刚有个‘机会’摆在她面前，但她却无力抓住。
柳伊朝她鼓励一笑，道：“别沮丧。我觉得你很好啊，单纯、善良又肯努力。”顿了顿，又认真说道：“如果你想改变状况，又愿意为之付诸努力，那么，我可能教你怎么去争取这个机会。不用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样，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学。”
“真的吗？我愿意！”九儿眼中的光芒再度亮了起来，但随即她咬了咬唇，怯怯地补充道：“可是，我不会做对不起别人或是对不起宁王府的事。”她虽然单纯，但不笨。到这会儿，她心里也明白了，柳伊这么热心地要帮她，只怕没那么简单。
“这个你放心，我们公主府和宁王府可是亲戚，一家人，明白吗？我们怎么会让你做背弃信义的事呢。”柳伊朝她招了招手，待九儿附耳过来，她细声道：“你照我说的这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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