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照着柳伊的交代，拎了食盒便匆匆离开。柳伊与怜儿去与门房道别，临别又塞了一个荷包给他，让他给门口守卫的侍卫大哥们买点酒吃。
那门房今儿个被柳伊哄得高兴，拿了她的银两，还能做人情，心里自是美滋滋的，态度好得不得了。当然，这也得得益于二人是出自公主府，而怜儿又被认出是公子夫人身边得脸的丫鬟。否则，若是不知打哪儿来的野丫头，想得到这种待遇，那是不可能的。
将二人送出门口前，门房还细声提点道：“下回若是公子夫人再派你俩过来，直接找我。不过，不必这么早过来，因为这时候，主子们大多正忙着，你指定见不上。”
柳伊心中暗喜，躬着腰虚心求教道：“哦？好官爷，烦您指点一二，我们啥时候过来合适？”
那门房左右瞄了瞄，见无人，便道：“午时前过来。”
“若是管事不让我们进去呢？”柳伊嘴巴略略一耷，道：“这点小事都总是做不好，回去指定要挨骂，说不得还要打呢。”
门房瞅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便道：“若非要见着主子们，你下午过来，在门口候着。”
柳伊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大概何时？能见着哪个主子？”
但门房却不肯再说了。
柳伊也不勉强他。二人朝他又是一番感谢，这才慢慢踱步远去。
行到半途，却有马车辘轳声从后头传来。未久便来到二人身边，车夫喊道：“二位可是公主府的丫鬟？”
二人瞟了眼马车上的标旗，停下脚步。怜儿脆生生地回了句：“正是。敢问大叔有何指教？”
马车停了下来。之前见过的覃掌事自车窗朝二人招着手，要二人上马车去。
柳伊拍着手故作天真烂漫道：“呀，真好！真有马车送我俩回府吗？”
覃掌事哭笑不得地瞟了柳伊一眼，自顾自与怜儿说道：“王妃命我请二位姑娘回府。”
“咦？”怜儿好奇道：“可还有事吩咐？”
“上来再说。”此时大道人来往的人很少，但覃掌事有些担心，赶紧催促着二人上马车。
怜儿略觉担忧地瞥向柳伊，谁知柳伊却不知死活地爬上了马车，还朝覃掌事拱手献媚道：“好人啊，谢谢了哈！”
覃掌事对这个粗使丫鬟的印象很不好。幸好这丫鬟来自公主府，而不是宁王府的人。否则他定要叫人对她好好管教管教，省得她在外头尽丢宁王府的脸面。
尽管如此，他还是皱着眉，朝柳伊挥着手道：“你就在外头坐着吧。”然后朝怜儿和气地说道：“姑娘莫怕，只是王妃听说二位识做点心，想请二位回去教教府上的厨子罢了。”
怜儿闻言诧异地瞟了瞟柳伊，跟着上了马车，试探道：“请问是谁透露我们二人会做点心的？”
“就是给你们送吃食的那小丫头。”覃掌事让怜儿坐到里头去。怜儿回头瞧着柳伊，柳伊大大咧咧地笑了笑，然后转头与车夫聊了起来。
覃掌事见状忙道：“姑娘快进来吧，这时节真不方便被外人瞧见。那粗丫鬟反正无人认识，倒是无妨。”
怜儿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枉这人还是宁王府的掌事之一，竟连点识人的眼光都没有，只会认衣裳，真是狗眼看人低。
覃掌事若是知晓怜儿心里的想法，肯定得冤屈死。像柳伊那样的，莫说是主子，就是一般的婢子也没个粗成这样的啊！真不怪他越瞧越觉得柳伊不顺眼……呜呜……
“九儿去向宁王妃请示的？”先前怜儿只见自家小姐在九儿耳边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随后九儿离开，她俩又离开了宁王府，还道这事便这么算了。
没想到，以九儿一个粗使丫鬟的身份，竟敢去找宁王妃？这可是逾矩了！一般主子遇见这事，不问对错，都要先打来人二十个手板之后，才让人说话的。
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姑娘，怜儿忙道：“她，她可是被打了？”
覃掌事瞧怜儿一眼，平淡地说道：“她私自去找王妃，自是要挨打的。不过，若姑娘真将公子夫人的点心之术悉数教之，且能够达到那日公子夫人所做点心的水平，她便算有功，王妃自然会给她赏赐。”
怜儿点点头，叹道：“我明白。有赏便有罚，赏罚分明，才能树规矩，立权威。”
“是这个理。”覃掌事朝她友好一笑：“还未请教姑娘怎么称呼？”
怜儿起身朝覃掌事略施一礼，道：“奴婢名唤怜儿。”
所谓有对比才有发现。覃掌事原本并不觉得怜儿表现有多好，但因为今日有柳伊在做反面对比，令他对怜儿越看越顺眼。只觉得这跟在主子身边久了的婢子，就是跟粗使丫鬟不一样。即便是寒门出身也罢，久经熏陶，不仅落落大方，还知事明理。
坐下后，怜儿冷不丁迟疑地问道：“宁王妃……真的很喜欢吃那两款点心吗？”她实在有些怀疑，若是真那么喜欢，当初怎么不直接让自家小姐教呢？
覃掌事微微一愕，随即敷衍道：“约莫是吧。”他耳朵很尖地听到外头柳伊正跟车夫谈笑风声，却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他悻悻想到，粗人果然跟粗人混得开。干脆一会儿就让怜儿进去教厨子做点心算了。那个粗使丫鬟一看就不像会做那些精细活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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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不远，马车很快便载着三人回到了宁王府。进门的时候，门房瞧见柳伊有些愕然。柳伊倒是毫不在意地朝他一笑。
覃掌事让车夫直接将柳伊带到仆人院里候着，自己刚领了怜儿去见宁王妃。
宁王妃一见怜儿，便幽幽地叹息一声。她默默地打量怜儿片刻，道：“伊丫头让你送来的拜帖本王妃瞧过了。她如今可好？”
怜儿心里干着急，却又不能直说随行的粗使丫鬟就是柳伊，只得朝宁王妃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请了安后方规规矩矩地说道：“小姐一切安好，就是挂念着王妃您老人家。”
“本王妃自是知晓，伊丫头确实是个有心的。”宁王妃指着一旁的九儿，淡淡说道：“这小丫头今个儿竟敢大着胆子来找本王妃，是你教唆的吧？”
怜儿打量九儿一眼，这小丫鬟双手被打得红肿，脸上倒是坚强得很，一滴泪珠都没有。对上怜儿的目光，九儿竟还极浅淡地一笑，随即往外张望着，试图寻找柳伊的踪影。
宁王妃虽然看着慈眉善目，措辞却毫不客气，又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贵人，怜儿心里不免慌乱了起来。奈何柳伊不在身旁，她只得硬着头皮嚅嚅承认道：“是奴婢的错。”
宁王妃却是轻笑一声，道：“不对。你这孩子看着胆子就怯，这不会是你的主意。”
怜儿越听越慌了，完蛋，难道宁王妃找她们回来，不是要教厨子做点心，而是要兴师问罪？
心里一慌，怜儿的结巴毛病又被吓出来了，憋红着脸道：“真、真、真的是、是奴婢。奴、奴婢不、不该……”话说不清楚，但动作还是会做。怜儿忙不迭跪了下来，伏着身做认错状：“请、请王妃责、责罚。”
宁王妃抚了抚额，大感无奈。身边的丫鬟噗哧一声笑了，道：“主子威严不减，瞧您把这丫头给吓得。”
宁王妃嗔了丫鬟一眼，待丫鬟将心惊胆颤的怜儿扶起，才慢条斯里地说道：“你看看你，连话都说不全了，哪有那心计教唆人？”微微一顿，她笑了笑，道：“其实不必你说，本王妃也晓得，这肯定是伊丫头的主意。”
怜儿一惊，瞳孔陡然睁大，正待否认，宁王妃却笑眯眯地接着说道：“伊丫头真是个有心的。她定是晓得本王妃还记挂着她那两款点心，又羞于启齿，故而特意使唤你们过来。假借送拜帖的名义，实则是想私下传授点心制作术给府上的厨子。本王妃可有猜错？”
怜儿呆呆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会过意来，羞道：“小姐，小姐她，她没这么吩咐。”
宁王妃却好像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也猜到怜儿肯定会否认，因而便做了个‘你我心知肚明’的表情，挥手道：“去吧。回头替本王妃谢过你家主子。”
怜儿恍若做了一场梦般，在其它丫鬟的提点下，愣愣地福了福身谢过恩，然后愣愣地跟着她们离开。
宁王妃瞧了眼九儿，道：“你也下去吧。算你与伊丫头有些缘份，若你能学会做那两款点心，可提你为三等丫鬟，在灶房专门做点心。至于还能否往上提拨，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奴婢叩谢王妃！”九儿大喜，忙不迭下跪朝宁王妃磕了几个响头。三等丫鬟虽然只比粗使丫鬟大一阶，但待遇却好了许多。况且又是专做点心的，活儿很轻松。那位姐姐还允诺不止会教她做这两款点心，陆续会教她做其它点心，届时她便有机会往上提拨了……
待九儿也离开，宁王妃身边的丫鬟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公子夫人如此伶俐，想不到身边的婢子却如此胆小。她这般呆笨，也不知是如何说服九儿这丫头逾矩请命的。”
宁王妃面容淡淡地瞥着窗外，半晌才自嘲地笑了笑，道：“那丫头敢做到这一步，我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那丫鬟蹙了蹙眉，思量着宁王妃话中之意，突然瞪大了眼睛，惊道：“您是说……”
宁王妃薄唇略勾，轻笑道：“真以为我老糊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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