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新下的赦免圣旨,早在六月二十五便送到公主府上宣旨了。还是上回那个太监。柳伊照例塞了个荷包过去,问起三人何时回府。太监笑眯眯地收了荷包,却只道:“快了,快了。公子夫人莫急,就这几天的事儿。”
听闻这个大好消息,府上众人无不欢喜雀跃奔腾,做起事来特别有干劲。为了这一日而努力许久的柳伊,兴奋与欢喜之情,自是溢于言表。就连顾氏心里一高兴,身子也好转起来,当日立马就能下榻了。
为了迎接李君临等人归来,柳伊带着众奴仆将公主府洗刷一新。又是请了道士来送衰神、请福神,又是张灯结彩烧香拜佛,恨不得向全天下诏告喜讯。
柳伊一连数日早早起榻,备好一大桌好酒好菜候着,甚至心急地隔一阵子便到门口观望一次,就盼着能够早点见到三位亲人。
然而,空等了数日,失望了数日,直到六月三十,宫中的马车才将李锦年三人极为低调地送回公主府。
门口守备的侍卫远远瞧见宫里的马车朝公主府驶来,便忙不迭让门房通知柳伊。柳伊得了信儿,激动不已地让婢子们赶紧四处张罗起来。这时无论是手里闲着的,还是正忙着干活的,全都一齐涌至正门。久未打开的正门大敞,所有人自觉不自觉地站成两列,翘首以盼地迎接李锦年等人归来。
怀珍与怀玉一左一右搀扶着顾氏颤颤巍巍地站在中间。一见三人下了马车,顾氏向前迈了一步,眼泪便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李锦年三人神情也颇为激动,几个箭步来到顾氏面前,细细打量着苍老许多虚弱许多的顾氏,不禁悲从中来。李锦年蓦地朝顾氏跪了下来,抬头望着她,泪眼迷蒙道:“母亲,孩儿不孝,累您受苦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此刻,纵如李锦年这样有着侠义风骨之汉,也不禁愧疚自责地撒了热泪。
李锦年一跪,永安长公主与李君临也跟着跪下来。柳伊抹了抹眼角,悄悄跪在李君临身后,躲着顾氏的视线。主子们都跪下了,其它奴仆们哗拉拉跪倒一片。
看着一片乌压压的人头背脊,听着越来越响的释放欢喜、歉疚、解脱等种种情绪的哭泣声,让送三人回来的御林军侍卫们倍受触动。
好半晌,众人才抑制住激动不已的情绪,起身送走了御林军侍卫,关上了正门。李锦年和永安长公主换下怀珍与怀玉,夫妻俩双双挽着破涕为笑的顾氏返回她的居院。李君临则紧紧拉住柳伊的手,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心疼道:“娘子,你也辛苦了。”
柳伊摇着头,朝他粲然一笑,眼中却还有泪光闪烁:“我不辛苦。倒是你们在宫中,可吃了苦头?”
李君临也笑中有泪地摇了摇头:“还好。”
其实彼此都明白这次风波,谁都过得不轻松。但只要最终度过了难关,无论过程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一起将顾氏送回居院,李锦年问起她的近况。顾氏直道身子还好,可说着说着又糊涂了。虽然语无伦次,因记忆缺失而张冠李戴,仍不忘对自家儿孙嘘寒问暖。柳伊本有意躲到一旁,却因为李君临的不肯松手而被顾氏瞧见。顿时,又惹来顾氏的怒目相向。
温氏与于嬷嬷二人忙不迭挡住她的视线,又朝柳伊使着眼色,让其赶紧离开。怀珍与怀玉也见惯不怪地温言相劝,安抚着情绪过于激动的顾氏。
永安长公主与李锦年面面相觑。待丫鬟们搀着顾氏离开,她朝温氏狐疑地问道:“怎么回事?”
温氏面色无奈地解释道:“这大半月来太夫人也不知怎么地,总将少夫人记成以往的旧人。每回见了她,便好似见了仇人般。少夫人怕她老人家激愤过度伤了身,平素只敢趁着太夫人安歇之时过来。”
李锦年奇道:“独独待伊丫头如此?”
温氏点点头,同样是一脸疑惑:“说来也怪,若是别人,太夫人有忘记的,也有错认的,却相安无事。唯独对少夫人,每次都记成七八年前惩治过的那些下人,见了总不给好颜色。”
七八年前,正是李府最乱的时候。因为永安长公主被落毒陷害,当时府里的人大部分都严查严惩,活下来的人不多。这事在场的老人都知晓,那跟柳伊是绝对扯不上关系的。
“这才短短数月,母亲的呆症越发严重,难道真的无良药可医?”李锦年叹息一声,自责道:“若以往我们能够多加陪伴,早日发现病情,说不定,眼下母亲仍是好好的。”
永安长公主不忍他如此低落,劝慰道:“或许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吧。也就数日时光,待回了桃花谷,也许母亲的病情会好起来。”
温氏劝道:“公主,老爷,不如您二位先回去沐浴更衣。待会儿一起用过午膳,再好好商议一番,看往后如何打算吧。”
“也好。”永安长公主夫妻俩从善如流地款款起身,先行回自已的居院。
那边柳伊得了眼色匆匆退下,李君临舍不得与她分开,便也跟着一起回居院。趁着怀安二人去准备沐浴事宜,李君临拉着柳伊回房。屏退了下人,关了门,坐到仙人榻上,他冷不丁搂住柳伊的腰,头靠在她胸前,闷闷说道:“娘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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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伊回抱着暖呼呼软绵绵的小正太,下巴抵在他头上,感慨道:“如今雨过天晴,便是好事。都是一家人,客套话就别说了。过去的已过去,最重要的是展望未来。”
李君临等人困在宫中许多日,柳伊不知他们对于当前的形势是否了解。因此,她慢悠悠地将他们入宫后发生的事情,和他解说了一遍。李君临也将一家三口在宫中的情况,大概描述了一遍,交换着各自的情况。
“也就是说,咱们要在七日之内,将京城所有事情打点妥当,然后回桃花谷?”柳伊和他确认道。
李君临应道:“嗯。李家的所有产业都要收回,母亲和我的私产明面上不动。不过京城之中,除去保留母亲和我的府第,其它的庄园房产和铺子只怕也要尽数盘清。”
反正说白了,就是准备卷铺盖走人的意思。
柳伊转了转眼珠,若有所思道:“这倒也好。”她手上除了还有一套已租出去的房产,就只剩长辈们赠的珠宝。怜儿等人已打点好,无须她操心,只是与红袖姑娘等人的合作,只能要暂时搁置了。
李君临瞥了瞥柳伊,道:“我们先回桃花谷待上两年,待为夫武艺精进一些,再带娘子去大秦四处瞧瞧,可好?”他知道柳伊与他一样,也十分期待着四海游历的旅程。
“好啊。”柳伊霁颜一笑,道:“其实养养花、种种田的日子也挺惬意的。”要是她能偷学几招,比如桃花剑什么的,倒也不错。
这样想着,她颇为可惜地说道:“爹爹的内功就这样没了,那他的桃花剑不就失传了?能不能教你呀?”虽说桃花谷里还有其它同门,人家使的却不是桃花剑法。
“也许会。这事待过些时候再与父亲商量看看。”李君临说完,双手自柳伊的细腰环至她颈项,略歪着头,微眯着眼,定定地瞅着她。半晌,他抿了抿粉嫩的唇瓣,耳根泛红,颊飞薄粉,细声问道:“娘子可曾想我?”
“必须的啊。”柳伊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说完便别开头,转移话题道:“如今怜儿已嫁人,我们离京之前,先帮她改为良籍可好?反正都要离开了,我打算将自己名下的屋子卖了,那些银两正好可以替她转籍。”
李君临眨眼想了想,道:“你那屋子别急着卖。如今怜儿既然从商,可先转为商籍,这个倒是不难的。”
“那念真和念慈呢?”柳伊又道。
“她俩都是家生子,又未许婚,即便转了籍,单独留在京城也不好吧?毕竟家人都要随我们离京。”李君临道。
柳伊低下头踌躇片刻,迟疑道:“反正你和母亲的府第都还在,既然如此,能不能将她们两家都留在京中?”
李君临挑眉看她,道:“娘子,你将她们都留下了,那你身边岂不是又要重新挑选新人?”
“这倒也是。”柳伊怔了怔,笑道:“罢了,她俩的事迟些日子再看吧。”她一早看中怀玉的二兄,若是都回了桃花谷,说不定能替念真或念慈牵条红线呢。眼下若将二婢留在京城,未必会比跟在她身边好。
“娘子说完了吗?”李君临煞是无辜地嘟嘴问道,一双墨色瞳子,点缀着灼灼光芒。
柳伊眼角偷偷瞟着他,咳了声,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若离京了,阿铁和师父他们可没那么快能从灾区回来呢。”
“这个皇上会考虑的。李家的产业全部由朝廷接手之后,救济之事也会转由朝廷去处置。”耐着性子说完,李君临再不给机会让柳伊东拉西扯,双手定住她的脸,覆上她的唇瓣,委屈地呢喃道:“娘子,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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