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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宴会与神父
    豆花饭三个字冒出来,周围几个自称会做饭的和不会做饭的都呆住了,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搞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板,豆花饭是什么?”心直口快的富贵及时缓解了现场的尴尬。

    “一种老百姓都爱吃的饭,这个不重要,你们听我安排就是。”

    几个人也不知道面前这洋大人卖的什么关子,只能唯唯称是。

    “富贵,你待会和我先回要塞,然后下午你带纸笔来,把大家的姓名、年纪、籍贯和特长都登记上,明天等新人到了,你也负责把他们登记完全。”艾尔德心里主意定了,依照上辈子的职业习惯,很快开始安排工作。

    “好的老板。”

    “那个谁,会做豆腐那个,你也跟我走一趟,我们进城看看需要采购什么工具,梁军也一起来算了,你还是好好养伤吧。”艾尔德本想叫上梁军当个搬运工,看到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心软了一瞬,但好在梁军很识相。

    “没事,艾大人,我能干活,我也想去看看这地界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那行,其他各位,下午你们配合好富贵登记,但凡有一技之长都好好说一说,记住我今天的话,此后你们就是兄弟,明天等新来的兄弟熟悉了,咱们可就要在这新世界好好闯一闯。”

    众人正在兴头上,纷纷叫好,眼光目送几人离开货仓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大家心里的一些担忧和恐惧消散了许多,对未知的未来也有了几分底气。

    人呐,心里一旦有了盼头,哪怕只是空头支票,也会变得活泼许多,货仓里的众人很快就开始了勾肩搭背的畅聊,有的畅想未来,有的思念家乡。

    这也是艾尔德专门来进行一番思想建设工作的目的,不论艾尔德嘴上说的多么简单,多么热血,他心里都很清楚,一切的困难尚未开始,包括自己在内,面对新世界的种种,都有太多的未知,可是人一旦知道了为什么而活,就会变得能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艾尔德一直在告诉自己,对于这群注定要经历风浪的东方劳工,心里并不需要太多的同情,这是一次彼此需要,互相帮助的交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他们当做愚昧的弱者,不让他们感到羞愧恐惧,未来才有可能得到一群能坚定站在他身后的人,带过大大小小团队的经历,让他明白,洗脑虽然可耻,但是它真的有效,特别是洗脑对象越单纯越有效。

    重新租了一辆大一点的马车,艾尔德带着富贵、梁军和做豆腐的跟班一路向新世界城镇奔去,路过要塞时抛下了富贵,带着两个真正的土包子进了城。

    即便是梁军这辈子进过好几个大城市,但是这种异域风情的城市还真是头一遭,看什么都啧啧称奇,豆腐跟班更是没见过世面,被大街上各色各样的人种,各种各样的店铺货物晃花了眼。

    艾尔德无暇顾及两人在大观园的体验,径直来到了商业联合会的服务点,轻车熟路的雇佣了一个导购,询问了豆腐跟班需要的工具之后,迅速翻译给导购听。

    导购很专业,仔细的听完了要求后迅速给出了建议:“先生,您要求的木盆、木桶、纱布、木箱、大铁锅一类的东西都很好办,杂货大街就可以买到,各种型号的都有,唯一就是石磨这个东西在新世界很少见,我不清楚您要求的石磨和平常磨面粉的风磨有什么区别。”

    实话说,艾尔德也不知道风磨是个啥玩意,只能再次描述了一下需求,只要求功能符合就好。

    导购想了半天,带着一行人到了城镇边缘处的一家磨坊,在见识了磨坊里的大号石磨之后,豆腐跟班表示小一点的就完全可以用,于是几人又跑回杂货大街,在一家旧货商那,买到了两个直径一米左右的石磨,听说是一家用奴隶和劳工代替驴工作而破产的磨坊主廉价处理的。

    顺手在杂货大街买齐了其他工具,叫了几个搬运工,把石磨和一应东西都搬到了租下来的店里放好,打发走了导购,几个人围着家伙什一番讨论才发现,遇到了最大的难题。

    其实做豆腐很简单,豆子泡透,磨浆,泡浆,滤渣,煮开,冷却,点浆,沉淀,压实即可,如果不做成豆腐,连压实这一步都可以省略。但是现在遇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艾尔德明明知道卤水、石膏都可以点豆腐,但是豆腐跟班只会用卤水,而艾尔德甚至用葡萄糖酸钙点过豆腐,却没人能搞得到那玩意。

    实在没办法,艾尔德只能大致描述了一下可以用石膏水点豆腐的原理,让豆腐跟班明天带着人和豆子过来试一试,实在不行就多试几次。

    真正令人意外的是,在店里,梁军竟然表现出了对经营饭馆的经验,对很多细节都提出了合理的建议。

    “没想到啊,梁军,你一个粗人居然还知道怎么开饭馆。”

    “我小时候,家里在县城就有一个小饭馆,虽然卖的都是些普通吃食,但也在县里传了三代,只是后来县城遭了倭灾,我爹舍不得饭馆的家什,不知道被什么人捅死了,饭馆里的东西也被抢了不少;我娘一个人带着我和弟弟妹妹也开不下去,只能把饭馆转给其他人,回乡下了;再后来我在县里听说,当年捅死我爹的不是倭寇,而是县里白家的人,我就把白家一家八口都杀了,无奈之下只能去当了私兵。”

    “哎,不容易,你家里人现在怎么样了。”艾尔德一愣,倒是没想到梁军也有悲惨的过去。

    “都没了,我逃了当兵差事回乡的时候,听人说,我娘遭了疫死了,弟弟妹妹也没了,不知道死了还是被卖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艾大人,你有句话说的对,都是活不下去的人,我梁军就算是比他们狠一点,也无非是个丧家犬,既然都来到这新地界,那不如重新开始。”梁军倒是彻底想开了。

    “对啊,重新开始,拼个机会,挣条命,找个女人生个孩子,这不也就是你们的家。”

    梁军还没多大反应呢,一边傻站着听故事的豆腐跟班倒是很积极:“这地方,还能娶到媳妇?”

    没好意思把穷逼在新世界只能上门的规矩告诉他,怕伤了积极性,艾尔德果断转移了话题,依着梁军的建议,去杂货大街买了一堆木材、工具、清漆、桐油之类的东西,明天叫上会做木工的兄弟,一边试验点豆腐一边把要用到的家具摆设先打了,还有会点泥瓦工的,让他明天也来把灶台什么的砌了。

    大处有艾尔德的指点,细处有梁军的经验,两个人一唱一和,倒是很快把整个铺子的框架搭了个七七八八,就等着明天开工,到时候把富贵往里一塞,完美。

    落实了明天的工作计划,艾尔德叫了个车把两人送回码头,自己则去找了一个理发师,好好打理了很多天没管的头发胡子,匆忙返回芬妮太太的旅馆,认真洗了个澡,准备换上昨天刚买的正装。

    依次套上了系带的内裤,领口和袖口簇着蕾丝的衬衣,穿上了丝袜,绑好袜带,又套上灯笼裤,穿上外袍,披好没有多少蕾丝点缀的大领巾,最后费力的套上高跟长靴,带上帽子。

    心里一万个吐槽都被镜子里这个优雅的青年形象给消灭了。

    不得不承认,巴洛克早期的尼德兰(荷兰风穿着,确实有种特殊的气质,相比较上下两个时期的阿拉贡(西班牙风的严肃繁复和法兰克(法国风的华丽浮夸,这确实是比较符合现代人审美的一种打扮风格了。

    小伙子挺精神的,这一点也得到了看见艾尔德新装束的芬妮太太的极大认同,她甚至一边夸赞艾尔德,一边开始絮絮叨叨的回忆她的丈夫年轻时候也是这么潇洒帅气,对此,看着她小儿子巨大的下巴和三角眼的艾尔德表示口头同意。

    得到了口头恭维的芬妮太太非常开心,开心到给艾尔德补上了很重要的一环。

    她往艾尔德身上洒了不少香水,据称是来自尼德兰家乡的香味。

    但是随着艾尔德走出旅馆,沐浴在夕阳的余晖和闷热的空气中时,这种香味仿佛得到了升华一般,不仅攻击着他的鼻子,还攻击着他的灵魂。

    ‘我洗完澡明明抬起手闻过了,没啥味道啊,应该坚决拒绝的。’

    艾尔德悲愤的想着。

    这种悲壮的气势,让他来到联合公司办事处时,都显得格外生人勿近,门外的门卫甚至都没有阻拦。

    还没推开办事处的大门,一阵混合着笑声的喧哗声就传到了耳中。

    站在门口,艾尔德整理了一下着装,后悔着自己又忘了买一块怀表,仔细斟酌着今天要说的话,要达到地目的,定了定神,推开门走了进去。

    平时空旷的办事处大厅,今天被特意粉饰一新,大块的幔布和彩带挂在楼梯和天花板上,地上铺上了淡黄色的地毯,白色绸布铺设的长桌和圆桌沿着墙分布,上面摆放了各式吃食和酒水,甚至还有大盆的鲜花点缀在餐桌与酒桌间。

    十几个肤色较深的男人,穿着侍者的服饰,手中端着盛满甜点或酒杯的托盘穿梭其中,靠近楼梯脚的地方,甚至还有一支小小的乐队,四五个人,手里拿着乐器,演奏着不明风格的乐曲,有气无力的,一看就在划水。

    这种感觉对味了,成功的让艾尔德想起了自己从五星级酒店灌了一肚子茅台还要返回没有空调的出租屋吐的日子。

    大厅里已经来了十几个男士,想必也是和艾尔德差不多身份,因为大家的打扮异常的雷同,都是差不多的成衣,外袍上看不见纹饰和徽记,帽子上甚至也没有多种颜色的羽毛。

    看见又一个没有迟到资格的同僚进入大厅,几个手里已经端着酒调笑了一会的男士纷纷向艾尔德端起酒杯举了一下,面带微笑以示友好。

    艾尔德并不因为对这个时代社交礼仪的陌生而紧张,反而一脸镇定的走过去准备加入聊天。

    “嗨,兄弟,我叫艾尔德,艾尔德·范德斯特伦,是一名特派专员。”

    “噢,你就是那个天真的艾尔德,哦抱歉,这不是一种讽刺,而是最近在公司内部流传的一个关于勇气的故事。”

    “哈哈,没关系的,作为一个年轻人,天真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对么。”

    “你说的对,但是你可是唯一一个敢用天真挑战特使和诸位事务官专业的勇者。”

    “我觉得我也挺专业的。”艾尔德心里说了句大实话。

    “哈哈哈哈哈,对,你在说大话这一方面确实挺专业的,你的计划叫什么来着?劳工权益保障组织?天呐,哈哈哈,劳工怎么会有权益,你还不如去成立一个关爱奴隶协会。”

    艾尔德眉毛一挑:“这位同僚,你很有见识,这真是个好主意。”

    大家笑的更欢了,不管一开始对艾尔德有多少好奇和成见,此刻都在心里认定了。

    这是一个真正幽默的人。

    无用的社交话题,在艾尔德层出不穷的黄段子助兴下,十几个男士都围在一起,发自内心的笑出了桀桀桀的声音,这种初级场合,对于专门进修过的艾尔德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迎合普通人,就要擅长开上层社会的黄腔,反之亦然。

    这种欢乐的气氛一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艾尔德也没想到,一个八肢八肢半的故事,在后世尚且逗乐不了大学生,现在居然能让这群人笑的捶胸顿足。

    还真是个纯洁的时代啊,啊,不对,越穷越纯的时代,艾尔德只能这样感叹。

    突然,乐队有气无力的伴奏突然变得激昂起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转头看向门口。

    哪怕不同的时空,大人物们都好像有那么个迟到病一样,总是最后才出场,欧斯特使和他的干将们终于进入了大厅。

    站在大厅里的低级事务员们,都纷纷欠身示意,并举起酒杯高声打着招呼,艾尔德也有样学样,叫的最响。

    “啊,尊敬的特使先生,您的气色真好,纽曼先生,您的蕾丝真别致,斯特曼先生,您的靴子真亮啊,海斯普先生,您的帽子真漂亮,温特先生,您的香味真别致啊。”

    一旁的同僚都震惊了,这家伙不是挺熟练的吗,难道天真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艾尔德,看来你确实遵循了斯特曼先生的建议,今天的打扮才不会辱没你的姓氏,虽然不知道你的祖先是否知道他的家族如今只能飘荡海外,但是你的气质还是继承了祖先的优雅。”欧斯特使也是个老社会人了,这种自带高人一等意味的夸奖,一般人都不擅长。

    其他几位高级事务官员也没把艾尔德敷衍的恭维话当回事,点了点头表示打了招呼就各自散开。

    艾尔德也准备开溜,找个角落猫着暗中观察,可是没想到被欧斯特使拦住了。

    “艾尔德,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对于你父亲的环球远航壮举非常敬佩,想和你好好聊聊你父亲的故事。”

    门外进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约莫三十岁,面容清瘦,眼窝很深,没有带帽子,头发全部向后梳的整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胸口位置有一个艾尔德很在意的三角圣徽,此外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男人面对艾尔德比划了一个三角:“很高兴见到你,艾尔德·范德斯特伦先生,我是永恒教会新世界分部高级神父,我叫豪斯,‘豪斯·莱格’。”

    “愿永恒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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