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横不动声色的回到山脚营帐,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事。
正准备盘坐修炼,忽然发现塌上多了一枚玉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拿起来端详。
片刻之后,云横脸色古怪地收起玉简。
早上还在盘算怎么弄到幽暗之气的修炼之法,晚上就有人送货上门?
大概能猜到这是中年人给自己的,但具体的动机却不得而知。
没想太多,云横按照玉简所述,试着开始修炼起来。
听名字,地封卷,明显对应天启卷,内含很多修行功法,多与神魂有关。
云横暂时只翻阅记忆了关于幽暗之气的修炼之法,仅此一篇,也让他咂舌不已。
神魂炼气,听着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身体的窍穴经脉都未必能熟练掌握,更何况缥缈的神魂?
云横本没有打算一次就能成功,但当他尝试修炼地封卷时,发现神魂运行起来竟是如此地丝滑顺畅。
那些神魂中原本并不存在的窍穴经脉,如雨后春笋般次第冒了出来!
幽暗之气无比娴熟的穿过一个个窍穴,行遍一条条经脉……
很快,一个周天行完,云横感觉自己可以控制这缕幽暗之气了。
福至心灵,云横没有丝毫停顿,将这缕幽暗之气渡入身体。
玄黄之气没有暴动,身体自然而然地运转天启卷。
没多久,经过地封卷、天启卷共同炼化的幽暗之气,缓缓流入气海丹田。
幽暗之气的进入,并没有给灵气带来丝毫的威胁,二者相互交融,慢慢化为一体。
此时,神魂运行地封卷,身体运行天启卷,和谐无比。
云横也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无意无识,忘我自真。
就在云横沉迷天地玄奥,物我两忘时,遥远的东海极深之处,忽然狂风骤起,巨浪翻腾。
风浪之下,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海水,黑暗幽深的漩涡中,传出一声呢喃,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怨恨。
“是你又出现了吗?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呢喃消失,海面又重归平静,只有漩涡依旧永恒不变地继续吞噬海水……
地封卷、天启卷有条不紊地运行,云横默默感受着此刻的状态。
那些功法路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的锤炼校正,严丝合缝,又仿佛不着雕饰,浑然天成。
云横忽然有种感悟,或许它们本该就是一体……或许它们合二为一就能破境登神。
可是,为什么从没听说有人做到过呢……?
云横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天将破晓时,气海之中,幽暗之气已然充盈。
云横心里有些激动,迫不及待的想用幽暗之气净化身体。
当他调动幽暗之气时,神魂和身体猛然一僵,眼中忽然浮起无尽的深邃……
一方如墨的世界中,黑色的山,黑色的树,黑色的大地,黑色的天空……一切都是黑色的。
一个小小少年,不着寸缕,一步一步,穿过群山,穿过树林。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他走到一座山谷。
山谷中到处都是幽暗之气,阴森恐怖,不时掠出一只黑鸦。
摸了摸小胸膛前唯一的冰色暖玉,抿了抿委屈的嘴唇,小少年重新迈起小短腿,走进山谷。
纯真无瑕的双眸,仿佛点亮了黝黑的山谷。
很快,小少年来到一个深渊跟前,幽暗之气就是从深渊中飘出来的。
看着眼前的深渊,小少年眼里聚起雾气,眉头一绞,抽了抽鼻子,回望远方好一会儿,然后才吃力地盘坐下来。
一股清明浩荡之威,从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来。
一缕一缕的幽暗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小少年的身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知不觉,山谷之中的幽暗之气越来越淡,山谷之外的世界,也开始出现新的颜色。
又过了很久,这方世界彻底变了样,有了绿树,有了鸟语花香,有了鱼跃兽奔……甚至,连深渊中的幽暗之气也已经稀薄不现。
虽然过了好几年,小小少年却一点儿都没有长大,身体反而开始慢慢虚化……
眼前的深渊,也开始变小,隐隐有化作一座玄门的趋势。
小少年虽然闭着眼睛,脸上却有一丝笑意,一丝迷茫。
快好了,快好了!
可是,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小少年如是想着。
当玄门即将彻底形成,小少年的身体即将完全虚化时,他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或许还有一点他根本不懂的悲凉。
然而,一只手掌突然出现,狠狠抓向小少年的识海灵台。
小少年没有看到那只手掌,带着解脱彻底虚化消失了。
那只手掌拍碎少年的识海,震散少年的身体,握住一抹漆黑如墨毫芒。
霎时间,山谷一暗,幽暗之气重临,一切开始慢慢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那只手掌握着毫芒,慌乱地退出山谷,一切归于寂静。
不知过了多少年,一道身影走进山谷,看着深渊,久久不语。
转身时,那道身影发现地上丢着一枚冰色暖玉,轻咦一声,俯身捡起,然后离开了山谷。
……
“原来……没有成功啊……”
一道惆怅的声音响起,云横顿时惊醒,眼中的深邃缓缓散去。
云横打量了一圈,没有看到有旁人在,继而反应过来。
刚才那道惆怅之声,竟是自己无意识的感慨。
云横静静地站了很久。
……第一个回忆。
猝不及防。
云横下意识想过无数种解开回忆的情形,做了无数的心里准备。
依旧,猝不及防。
自己曾经到过幽都山,到过幽谷。
自己曾经创造出地封卷,试图炼化整个幽都山的幽暗之气。
自己曾经试图牺牲性命,炼就一方玄门。
不,不是试图!
如果没有那只手掌,自己应该已经成功了。
想到这里,云横心里忽然一阵愤怒。
因为那只偷袭自己的手掌。
更因为……自己可能又被人操控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结局,一如当初!
望舒知道吗?
那个女人知道吗?
剑阁知道吗?六宗知道吗?
甚至,辛少离知道吗?
看着手里的玉简,也许,连魔族都知道……
他们,都是参与者!
云横低着头,静静地站了很久。
再抬头时,眼中平静如水,也淡漠如水。
云横拿出玉简,传信告诉辛少离,自己已然脱身。
漠然地看了一眼山顶那道身影,云横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然后走向魔族巡守的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