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那妖道的声音！
“你竟然重伤进了幻境活到现在？”
由不得梁明不震惊，本以为妖道早该死在幻境里，却在此时相遇。
但稍微冷静一下后，梁明发现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自己进入前，小镜的可出场角色里还有着妖道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便新旧账，一并算吧。”
梁明冷冷地看着妖道，然而，下一刻，令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妖道徐徐转过身子，嘴唇蠕动，道：“我即将真正掌握幻境……”
“你……”
“拿什么和我斗？”
县令的声音？
梁明眉头紧皱，沉声道：“刘若星，你现在……还是自己么？”
“刘若星？”
妖道不屑地冷哼一声：“现在只有‘蜃’。”
蜃？
梁明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曾看过的记载：
“蛟之属有蜃，其状亦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红鬣，腰以下鳞尽逆。食燕子。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将雨即见，名蜃楼，亦曰海市。其脂和蜡作烛，香凡百步，烟中亦有楼阁之形。”
幻境中出现蜃妖，倒也合理……
蜃乃是传说中的大妖，若对方真的是本体亲临，恐怕一个念头自己就永世沉沦了。
想到此处，梁明捏出汗的手心悄然放松了些。
“呵……蜃妖啊，为何在这妖道的身体里屈尊降贵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捏住了胡泉给他的骨头。
“嘿嘿……”妖道发出意味不明的笑，“这人反正都要死了，我观他刚好修有蜃妖之法，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唯一的夺舍机会。”
“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已经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当然，他为我提供了身体，我自然愿意帮他。”
“他死前的愿望……”
忽然，梁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
“就是杀了你。”
妖道的声音传入梁明的耳中，让他如临大敌。
他堪堪稳住身形，一抬头，却瞧见妖道的手中出现了一柄血色木剑。
梁明认得，这就是那妖道的法器。
梁明将长剑横于身前，随时准备接下妖道的剑，却发现妖道根本没有打算出剑——
对方只是将剑作为了引导法器，来施展法术。
看着对方因为念动法诀而颤抖的白胡子，梁明顿觉不妙，反手将剑劈向腰间的镇魔钟，试图依靠钟声打断对方的法术。
眼前出现了许多蝴蝶围绕着他轻盈地飞舞，眼皮则是越来越沉重，止不住地耷拉下去。
没来得及敲响钟，梁明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不……不行……”
不知怎地，梁明忽然感觉到心口处传来一阵热流。
他依稀记得，那里是放小镜的地方。
小镜所施加的“不惑”也能对抗幻术？
这股热流令他清醒了一瞬间，抓住这个机会，他当机立断，也不管会不会砍歪将自己分尸，一剑敲在钟上。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随之而起的则是厚重的钟声，回荡在这逼仄狭小的地底。
梁明这次没有刻意控制钟声的生效对象，因而他自己首当其冲，成了第一个受到钟声伤害的人。
登时，他七窍流血，神魂震颤。
这就是镇魔钟的威力么……
梁明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要裂成几块一般，钻心的疼占满了他的感官。
所幸，镇魔钟在伤害梁明的同时，也把他从妖道的法术中震醒了，免于任人宰割的情况。
他拿衣角擦了擦眼睛上的鲜血，勉强让自己能睁开一条缝。
只见那妖道此时也没比他好多少，但显然仍有余力——至少梁明绝对做不到还能面露阴冷之色盯着对方。
“小把戏不错，正好作为我离开此方幻境后的随身法宝。”
手中血木剑又举，一股恐怖的力量在剑尖汇聚起来。
梁明感觉到，仿佛有成百上千把剑在自己身侧，对准了自己全身的各路要害，令自己汗毛倒竖。
“只能这样试试了！”
他眼神一凌，将胡泉所赠玉骨抛出，昼生剑直接直直斩下。
如梁明所料，那玉骨被直直地劈成了两半，啪嗒掉落在地上。
洁白如玉的断面忽然变得漆黑起来，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形成了一团黑雾，隔开了妖道与梁明之间的通道。
“嗯？”
望见这一场景，妖道引导法术的势头也是一缓。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黑雾中冲出了无数只由黑影构成的动物，睁着猩红嗜血的眼睛，扑向妖道。
“狐狸？”
妖道见此情景，果断地直接将法术释放开来。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碎石沙尘飞溅。
黑雾也渐渐散去。
梁明勉强透过散去的销烟，看见了后面的场景。
妖道此时已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地斜靠在石壁上。
黑影所化的狐狸，正扑向画卷，疯狂地撕咬着。
画卷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光辉，纯正大气，阻拦着黑影狐狸的进攻。
望见这一幕，他心下想着：“这妖道还挺能活，不愧是传说中的蜃。”
通过刚才神识的感应，梁明大概猜得出来——这骨头里面藏着的，是狐族的怨。
只是不知为何，这狐族的怨没有攻击他，而是直直地扑向了那画卷以及阻拦他们的妖道。
是狐毛的原因？梁明下意识摸了摸存放狐毛的位置。
不过此时，他也知道不是考虑这么多的时候，他拄着长剑，一瘸一拐地走向妖道。
妖道睁大了双眼，手指微微抬起，却又迅速竭力垂下。
“呵，这次好像，是我赢了。”
梁明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着道。
妖道眼神中没有什么怨毒，有的只是平静。
“罢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他好似回忆起了自己作为“蜃”的一生，嘴唇微动：
“因贪婪力量，受困于幻境，最后找到了控制幻境脱困的机会，却还是死在了胜利前夕。”
“这一生，不过笑话耳……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不等梁明动手，便脑袋一歪，咽了气。
望着死去的妖道，梁明沉默了一下，还是对着心脏捅了一剑，带出了满溢的鲜血。
“再见。”
他并不擅长抒情，也不想兔死狐悲一番，总之，确定了妖道的确是死了，就匆匆望向那画卷。
所料不差的话，那画卷应当就是那幻境的核心了。
只是……
梁明看向那画卷旁坐化的骸骨，眯了眯眼。
那画卷周身似乎有着什么保护，即使那妖道都没有接近，只有那狐族的怨冲破了保护，疯狂地攻击着画卷。
在那周围，连一丝灰尘都看不见——它们被无形的力量拦了下来。
先前没注意到，这会离得近了些，他方才看清楚那骸骨的动作。
似乎，它正抓向那画卷，试图将其一把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