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姑的发簪破窗而出,一个素色道袍,长发飘飘的身影从房门迅疾的窜出。
“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道姑一声怒喝。手中的拂尘和那发簪几乎同时袭向裴仪的面门。
“妖尼姑!”
裴仪双脚轻点,右手随手拿起屋顶上的一块房瓦朝着发簪甩去。
砰的一声,房瓦竟然被那发簪击的粉碎,但那发簪的力道也被卸去,从裴仪的耳边划过。
裴仪虽然躲过了发簪,但是那道姑的拂尘却如满天星光把裴仪卷在里面。
一惊之下,裴仪只好强行双腿用力,极速后闪,饶是如此,拂尘还是扫到了后背,顿时让裴仪犹如吃了一记三百二十伏的电击,半身麻痹。
“好厉害的妖尼姑!”
裴仪暗暗吃惊,自己手中无任何武器,此时不是对手,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跑的念头闪过,裴仪人立时脚尖发力,丹田热气再次翻滚,顿时感觉全身内力在游走,蹭的一下,人就朝着白衣庵的外墙飘去,几个起落,裴仪人就到了墙外。
站定身形,来不及观察去路,裴仪便再次飞身上了白衣庵对面的屋顶,然后蓄力提气,一路狂奔而去。
“跑的好快!”
那尼姑落后裴仪几十丈,见确实追不上,便停下身形。同时心里着实吃惊,好多年没有遇到此等人物了!
“师傅,人呢?”
聂隐娘也紧随着提着宝剑冲了出来。
“跑了!”尼姑脸色难看的答道。
“那人竟然能从师傅的手中逃脱了?大名府竟然藏着这等高手!”
聂隐娘见师傅的脸色极其难看,便不敢再多问,但心里却惊讶不已。
“看清那人模样了吗?”过了良久,聂隐娘才问道。
“没有,那人竟然易了容,再加上夜色掩护,为师只看到那人的背影和一张易了容的脸!”尼姑转身朝庵内走去。
“师傅,那徒儿告辞了!”聂隐娘喊住尼姑。
“隐娘,近日可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现?”
“没有哈!”聂隐娘惊诧道。
“去你父亲那打听一下,最近几天也要多留意,师傅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蹊跷!”
“徒儿知道了,师傅!”
“那你回去吧!有事我会找你,没事就不要来我这里!喔,对了,今晚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这尼姑有点怀疑这神秘人就是跟着聂隐娘来到自己的地方,然后把自己的好事看的一清二楚,想到这心里的一股无名火就腾的燃烧起来。
“那神秘人看到自己行男女苟且之事,这自己倒是不在乎,整个大名府有谁不知道我这白衣庵是男人的销魂窟。但是自己和王承宗的关系如果被人说出去,可会影响自己的大事。自己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千万不能因为此事毁于一旦。”
尼姑心思重重的回到自己的厢房庭院中,总感觉今天来人实在太过突兀。
在后房躲藏的王承宗此时也早已来到前厅,见尼姑现在庭院内背着手低头沉思,便满脸堆笑的跑出来。
“美人,我们来继续……”
啪!王承宗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大耳刮子,左三圈,右三圈,然后扑通一声躺在地上。
“你,你…”王承宗捂着脸,嘴张了半天,没再敢多说一个字。
“现在就给我滚,以后不允许主动来找我,也不许在别人面前提我!知道吗?”
“贱货,刚才在床上怎么被爷征服的?现在倒凶起老子!你以为老子愿意碰你这不要脸的老骚货!”
面对尼姑凶神恶煞般的狰狞表情,王承宗把想说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然后跌跌撞撞的赶紧爬起来,一边回头,一边朝着门口跑去,心里只能暗暗骂道。
“站住!”
刚跑了没几步,身后的尼姑猛地喝道。
“什么事?”
王承宗战战兢兢的转过身,甚至不敢正眼瞧这个女人。
“今天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听到的,看到的,还有心里想到的!否则那万蚂噬骨的滋味,我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嗯,不说,不敢说!打死我也不敢说!”王承宗连忙小鸡啄米,脸色惶恐至极。但是想走,腿却迈不开。
“还有事?”那尼姑撇了一眼王承宗,瞬间明白了这王承宗为什么不敢走的原因,便冷笑着走进屋内,然后取出一只小瓷瓶。
“每日一粒,一共三十粒!期间可不许碰别的女人,否则老娘可不管死活!”
“明白,明白!”
王承宗连忙接过瓷瓶,脸色顿时从刚才的惊恐变为谄媚,心里却暗骂道:“贱货,害得我现在众叛亲离,兄弟反目,家族不容,连做男人都被你控制着。早晚一天老子要将你千刀万剐!”
…………
裴仪自己也想不到今晚竟然如此凶险。从白衣庵一路狂奔到确定后面没有人追来,这次停了下来。
“莫名其妙的被人诬为恶徒,甚至明天市井中有可能就是飞贼传说,再加上刚才被那尼姑打伤。看来想在这大唐混的风风光光不是那么手到擒来的。”
扶着路边的垂柳,裴仪觉得自己应当冷静下来,需要好好的为自己做一个“大唐生存评估”。
“首先是自己年纪轻轻,但有多年轻?现在只有鬼知道!还有自己在这一世的父母知道,想用生辰八字在大唐算算自己的前途和命运,眼前是门都没有!”
“相貌是没的说,可以说是仪表堂堂,用自己前世的话来说就是这小伙帅呆了!但不知道大唐的美女喜欢不喜欢自己这款,万一喜欢的是涂脂抹粉的,那自己就白瞎了!”
“学识,这个自己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知识,随便指头缝挤点都是大咖!何况唐诗宋词明清小说这些耍酷的也熟烂于胸!随便长安洛阳拷贝几首,那也妥妥的大小通吃!可惜现在是在河北,这里的人看样子都是讲究能动手绝不动口!”
“武功,这个很重要。尤其是这一天的一波三折让自己意识到武力值是多么的重要!显然自己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但自己貌似并不太会用。不知道如何运气、吐纳,更不会见招拆招,每次都是随心而动,想跑才可以飞。但这个时代可不止有此,这是冷兵器时代,要骑马射箭,排兵布阵乃至冲锋陷阵,领兵作战!这一块是我的瓶颈,如何突破,那就找突破口!”
“还有家族背景。我到底是谁,虽然自己冒用了裴仪,也被那孙道长认可。可如何找到亲人,如何认祖归宗,到时候发现不是这个祖宗咋办?这个太尴尬了!”
裴仪几度沉思,奔波的疲劳感和睡意也全无。思索完毕,又把自己来到大唐的这些日子的经历理了一遍。有几个地方让自己困惑不已。
“那聂隐娘说在药王谷刺杀了一人,而自己就是从药王谷跌落山崖,灵魂穿越,被钟离道长和吕岩救起!那人会是自己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聂隐娘白天在城门认不出自己?”
裴仪摇摇头,心想:“显然不是,那难道还有另外一个人?也不可能!”
“钟离道长和吕岩?裴仪此时猛然醒悟,难道这俩人是传说中的正阳子和纯阳子?”
“还有那王承宗,难道就是史书上成德节度使王承宗?”
“聂隐娘不是被她师傅又送回父母家了吗?但那尼姑的话明显是聂隐娘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
太多的疑问和谜团让裴仪几乎一夜未眠,任凭露水打湿在自己的身上,就这样在树下直到天亮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