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齐风自床榻上缓缓睁开双眸。
他表情淡漠,双眼空洞,仿佛梦呓,有气无力的喊着。
“火…火…”
忽然,他开始变得兴奋。
原本呆滞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纤痩柔弱的身躯震抖,神色癫狂不定。
“火!”
“火!”
一声声极致的疯吼下,肌肉如虬龙延伸,衣衫都被撑破大半。
一个黑影从床上一跃而起,身上戾气骇人,形似一头蛮牛冲撞而出。
门庭粉碎,灰烟袅袅。
一声巨响,惊扰了熟睡的村民,打破黑夜无边的静澜。
众人纷纷破门而出,齐聚村落中央。
“村长,这小子又犯病了!看情况,比之前更厉害了!”
一名身型健硕的壮年男子看着站在前方如一尊神魔的少年,神色惊恐,手中绳索不禁握的更紧。
全体村民像是看着怪物一般,无一人敢轻易靠近。
“给我火!我要火!”
齐风形似疯魔不断的大吼着,双臂胡乱疯摆,模样极为吓人。
“这小子老毛病又犯了,前几次又要风,又要电的,这次又要火,你们说他是不是得了癔症?”
一名苍髯白发的老者,下捋三寸胡须,眉宇间尽是疑惑。
“村长,怎么办?还是像以前一样,直接将其打晕捆绑?”健硕男子提议。
“唉,不行啊,二元,每次都打头,只怕是把脑袋打坏了,所以才越来越严重。”村长摇头叹息。
众人觉得有理,点头应道。
“给我火!”
齐风带着一声低吼,步伐似莽牛般冲撞而来,抬手朝着村长就是一个重击。
“小心!“
二元急忙推开村长,面对齐风此时表现的速度,后脊惊出一身冷汗。
“这小子每一次癫狂,他的身体好像都在变化!”村长暗自腹诽,在千钧一发之际,心中产生莫名想法。
“先限制他的行动!”
收到村长命令,十几名壮汉分站开来,围绕成一个圈,将手中绳索丢入空中,将齐风套牢。
众人合力收紧,将其锁定在村落中央,在一个旋转,不断缠绕身躯。
齐风一把抓住绳索,一个猛甩,就是几人飞出,如法炮制,又是多人飞出。
“村长!控制不住了!”
一声声尖叫传至耳畔。
村长看向负伤多人的村民,眉头一紧,现在的场面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村长,若是不解决这小子病根,日后可有大麻烦。”
二元慌张爬起,赶至老者身前,火急火燎道:倘若惊扰了降罚山上的大人,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此,村长像是想起什么。
曾经有一个村落的二楞子不懂事,惊扰到降罚山下来的神使,一夜间,屠杀全村上下三百多口。
那场面惨不忍睹,十里八荒,血流成河,百兽群避。
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该如何是好?
村长连同村民一时犯难。
二元大脑灵光一闪:“村长,您看他要火,不如把火给他试试看?”
村长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你是指火把?”
二元点头。
村长尝试将手中火把扔去,果不其然,有效!
齐风一手抓起火把,一脸陶醉的嗅了嗅,火,对他来说堪比珍馐佳肴。
眼看事情发生转机,村民纷纷将手中火把丢给他,以求自保。
半晌,齐风恢复如初,面无表情,一个身形不稳,昏迷过去。
“村长,该怎么处理他?”
二元指向少年,小心探问道:
“这小子已经控制不住了,谁知道下次整出什么幺蛾子,对我们来说,只怕是一场灾难啊。”
村长微微颔首,思索片刻道:“日后神使来临,这小子若是当时犯病,冒犯了神使,情况可不妙。”
“不如…”
二元眼咕噜一转,嘴角阴险一笑,单手横在脖子上一抹。
村长立即摆手打断,看向倒地不起的少年,一脸惆怅道:
“不可,小风也是个苦命的娃,年纪轻轻就患上癫狂,现在还有癔症的趋向,待神使大人来临,在做定夺吧。”
“村长,您该不会指望神使救他吧?”二元瞪大嘴巴,不可置信。
“待我通脉成功,神使必会大发慈悲,这一次,小风说不定有救了。”村长笑了。
……
岁去吐弦箭,一晃十七年。
今日,正是神使下山时。
平远村全体村民早早在村口等候,唯独齐风不在。
原来在前一夜,村长等人商议,怕齐风癫狂临时发作,引发变故,故将其移送在一处隐蔽的房屋中。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忍住,齐风不明所以,只能木讷点头。
“恭迎小神宗神使下山!”
村长伙同众人跪地叩首,声音洪大,难掩兴奋之喜。
一声免了,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这一次神使降临的方式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平远村门前的那神秘毒香里踱步走出。
神秘毒香常年不散,模糊不清,无法窥视外界一物,甚连一鸟鸣都不曾发出。
诡异的不只是气象,这二神使也是相当怪诞,不是一正常人模样。
他们的脸上和村民一样,或左或右,都长有一颗肉瘤。
但不是紫色,而是鲜红色。
这可把躲在暗处观察的齐风给惊了。
这二人真是神使?
原来,他早就留了一手,使用“阴阳怪气”化出一只“独眼”藏于青木林里,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动向。
一神使一眼审视在场的所有人,语调清冷道:“今日到场多少人?中间可有生老病死?”
村长走上前,拱手作揖:“禀告大人,今日在场六百一十七人,中间无生老病死。”
“荒唐!”
一身穿红色血袍神使当即呵斥一声,“这里明明少了一人,你真当本神使好糊弄?”
村长惶恐,急忙解释:“回禀大人,齐风已癫狂多年,神智不清,怕惊扰二位神使,扫了大人雅兴,所以才没让他出来。”
“癫狂?”
另一长相妖媚的女神使先是一愣,旋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赶紧叫出来,莫要浪费时间。”
收到指令,张婆子一马当先,低头奔走,很快将齐风带了出来,站在人群末尾,不再靠前。
“萧苒师妹,人已到齐,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来完成吧。”路游神使咧嘴一笑,血色肉瘤里的蠕虫似在钻动。
萧苒微笑颔首:“历时一年,长药丹大家都吃完了吧?”
“现在,所有通脉成功的人自动站出来,接受本神使亲查。”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面面相觑,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吃了“长药丹”,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通脉成功。
尴尬好一会,村长这才挪动脚步,带着笑意举起手来,背过身对着大家欢笑道。
“我,通脉成功了。”
看向神采飞扬的村长走向前方,村民们都投出艳羡的目光。
“还有呢?”
路神使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好一会,都没人说话。
“平远村六百多个人,就一人通脉成功了?!”萧苒一脸惊愕。
就连一旁的路神使听到这个结果,也是难以置信,脸上顿时变得难看,阴晴不定。
“一群废物!”
他气愤地指向众人,咬牙切齿道:“你们当真都吃了‘长药丹’?”
“若有隐瞒,你们懂得…”
村长意识到情况不妙,生怕有人说漏了嘴,赶忙出来救场:“回禀大人,我们不敢隐瞒,确实是按照大人指示每日熬制喝下。”
路神使耷拉着脸,阴沉道:
“照你这么说,你们资质真是太差了,纵有神丹加身,也无力回天,真是枉费本神使一番好心!”
此刻就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神使暴怒,张婆子下意识将齐风往后护了护。
萧苒亲测村长通脉成功后。
再次看向路游,亲声问道:“师兄,这些人该怎么办?”
路游负手而立,紧攥双拳,面色平静无波,随之微微一笑:
“各位,通不了脉没关系,还有一个可行办法。”
他轻拍腰间百宝囊,只见一本书页和一枚丹药自囊中飞出,皆落于村长之手。
“这书名为《小神气决》,谁若是能一月练气入门,还可在赏一枚药元丹。”
“本要带你入小神宗修行,如此看来,情况不妙,村长还是稍等时日,再辛苦一月吧。“
二位神使交代完众人,向不远处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受到安排,村长不分日夜,一日后,将手中经书抄了六百多份,逐一交给众人。
在神使离开之际,齐风藏在青木林里的独眼立了大功。
捕捉到一些残缺消息。
“师兄,我活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差劲的村子!像这样没用的村民直接杀了便是!何必浪费时间?”
“唉,这村子确实诡异,但现在任务紧迫,苍蝇再小也是肉,以大局为重。”
路游提起这事眼中怨恨更甚,转而嘴角深藏一抹阴险。
“不过,那个村长…说不定会给我一定的惊喜…”
“师兄,难道你…”
原来这二位神使根本不是诚心要带人修行,教他们通脉只是一个幌子。
好像是说什么…
合体?
如此来看,齐风倒也是明白。
宗门收取弟子都是年轻弟子上山,哪有一个村男女老少都上的?
这不是瞎搞吗?
关键是这神使看起来也不像是正常人,难不成也是精神病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