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魔如神逃脱的消息,吕祁不敢隐瞒,立即上报给主任,主任则通知了代诺。
这件事,如果放在正常时空里,妥妥的实验室疏忽,会造成无法估量的灾难。
而在这时空结里,灾难相对小很多。最严重不过时空结毁灭,而已。
代诺赶到地下实验室的时候,那洞穴已经长的没边。
派出探测器,直至找到洞穴的出口,也没发现实验体魔如神的踪影,甚至出口附近的脚印也在不远处曲曲折折的消失。
“这下糟糕了。”吕祁是最熟悉实验体的人,他深知这东西的无限复制分裂会对整个生物圈造成什么灾难,不禁陷入自责。
“趁还有时间,马上补救,吕博士,你想办法造出能探测或者定位他的方法,我去组织人手搜捕,这件事还得保密,以免造成恐慌。他又什么弱点吗?”
“他是个普通人,就算躯体更发达,也用人类的所有弱点,问题在于他会复制、分裂,几何倍数的增长很棘手,哪怕遗落一个在外面,不久后也会再次分裂到庞大规模,而群体的灵智我还在研究,目前一无所知。”
“很好,谢谢你,不用太自责,因为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尽力补救吧。”
代诺离开生物实验室,去找帮手搜捕魔如神。
而真正的实验体魔如神,此刻已经被烧烤的香味吸引,穿着简陋的内衣跑进海滩。
海滩派对已经准备妥当,正式开始,穿着泳衣泳裤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在无波的大海边玩着各式游戏。
烧烤摊前,魔如神眼睛直勾勾看着烤架上的肉串,张着嘴,似乎口水就要溢出。
烧烤者见他这副样子,和善的递过几支肉串。
实验体魔如神不会接,竟然用双手捧着肉串,刚离开烤架的肉串当然烫手,吓的他又立刻松开,结果白白弄掉肉串。
看了眼掉在沙滩上、沾了些沙子的肉串,魔如神竟然趴下来,像犬科动物一样用手按住肉串两边,然后用牙齿一点点咬下碎肉,和着沙子一并咽下肚去。
这串操作令在附近的艾娇柔很是好奇,丢下排球,走过来看情况。
“咦,你这个人,咋个回事嘛?掉地上的东西不能吃的。”
魔如神头也不抬,继续以他特有的方式狼吞虎咽,真正的狼吞虎咽。
艾娇柔见说话不理,拍了拍魔如神肩头,一脸呆萌的看着他。
魔如神抬起头,嘴里仍在不住的咀嚼,可最后的肉却插在木签上,他索性直接连木签一起咬。
“喂,肉串不是这样吃的,你这个人脑子是不是秀逗了?咋个这样吃法嘛?”
艾娇柔从烧烤架上拿起一串,蹲在莫如深面前,耐心的说:
“你看哦,这是肉,这是木签,木签不能吃的,你可以把肉先拿下来,或者像这样用嘴扯下来,然后再吃。”
通过艾娇柔的示范,实验体立刻领会吃串方法,竟然直接拿过艾娇柔手里的肉串,有样学样扯起来咀嚼。
“对嘛,这个样子才对嘛!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几个字从忙个不停的齿缝里挤出:“魔如神。”
“莫如深?好的呀,我叫艾娇柔,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以前是侦查队的,我们队长就在那边玩球,你要不要过来认识一下?”
“肉、好吃。”
“你早上一定是没吃饭,来来来,多拿几串,慢慢吃,记得慢嚼细咽。”
有了上次的教训,魔如神这次没用手接,而是照着艾娇柔的样子接过木签,然后看了眼她,似乎有所触动。
“别看我,虽然我也蛮好看的,你饿了就随便吃吧,多吃点,这里的食物都是免费的。”
见魔如神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艾娇柔开始端详他,这个人显然好久没洗澡了,作为一个男生,长发及腰就算了,还乱糟糟的不洗,脸上身上的瘢痕星星点点,没有鞋,但是能不能换条短裤啊?都破的快遮不住了……
艾娇柔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邋遢的人,邋遢到都快不像人了。
“你几天没洗澡了?”
“洗澡,不,不洗澡。”魔如神边吃边说,转眼肉串光光。
“来,你先去海里游一圈,也算冲水了。”
“海?游?”
“海里有好吃的,快去吧!”
艾娇柔一时哄骗,没想到这句话酿下大祸。
魔如神听说海里游好吃的,什么也不顾,直接跑进海里,平静的水面被他激荡起层层涟漪,仿佛推开壮阔的波澜。
艾娇柔不见魔如神迅速入海,以为他水性很好,也就不再关心,回去和叶恩罗霓一起打球。
且说那实验体,自从走进海里,就像走进了新世界,陌生的光影和沉闷的水下声响让他惊奇,也不知怎的,他很快就学会了游泳,还是最难的那种,旋即,见到条鱼的魔如神发现艾娇柔所言不假,在水里抓过鱼来就咬。
他的饥饿感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自从吞噬掉分身之后,一股莫名其妙的饥饿感便油然而生,他想吞食更多食物,想积攒营养再次分裂,这股欲望占据了实验体魔如神的全部意识;在尝过烤肉味道之后,在单纯为了生存而吞食的基础上又加了口腹之欲,他竟然想尝试更多生物的味道。
近海还是有些鱼的,不仅如此,螃蟹、甲壳、水母和虾类的数量也不在少数,魔如神在海里横冲直撞,见到会移动的就冲过去抓而食之。
在尝试过海胆和珊瑚的味道之后,他选择更容易抓到的底栖生物。
没多久,营养就超出了负荷,他开始分裂。
分裂过程诡异复杂,不是一个人直接劈两半,而是每个器官都分化成两个,包括皮肤和骨头在内全都分裂开来,模样恐怖诡谲,渐渐形成一团无法辨认外形的肉团,整团物质在经历了分化再融合的过程后分成两团,同时各自重新组装拼合,每个部分都在逐渐成型,最终融合为两具完整的躯体。
一模一样。
分化后的两个实验体对视一眼,瞬间确立彼此的存在后又继续往海中游去,去猎食、去成长、去分化,一段不可抑止的浩劫就此展开,如同神魔。
另外一边,代诺为了抓捕魔如神,来到受损的东方快车处。
他站在车头前,面对流线型的庞大车体,深深鞠躬。
“尊敬的东方快车ai,我知道你在里面,有重要的事请你帮助。”
面对毫无变化的列车,代诺知道它在装死。
“再不现身我可要进去了!别以为不给开门就能挡住我,我有时空剪贴板。”
“唰”的一声,车头侧门开启,顺便弹出供人类使用的阶梯。
“算你识相,”代诺走上阶梯,进入东方快车驾驶室。
出人意料的是:与庞大外表不同,驾驶室内空间很小,个子高一点或者胖一点的人很可能进不来。
代诺步过狭窄通道,在驾驶位边站定,没坐。
“说吧,什么事?”屏幕亮起,没有任何形象,只显示出几个文字。
“有个实验体意外出逃,他能无限增殖,用不了多久就会吞噬一切生物,将这处时空结变成死结。现在已经失去踪迹,我不能发动大规模搜寻,一怕恐慌、二也没那个能力。”
“所以?”
“这不是嘛?我来请求您的帮助,搜寻全岛,帮我找到实验体魔如神,以及他可能的一切分身。”
“我脱轨了,也坏了。”
“别开玩笑,这里根本没有铁轨,再说你这个能飞的家伙要铁轨干嘛?”
“怎么不去找其它ai帮忙?”
“重天和长河的能力不合适,咸池阵列又被阿丁占有了,没想到他竟然想和我争权,真是小看他了。”
“为什么不抹消?你不是有时空剪贴板吗?”
“他混迹在人群中,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而且他既然能再启动咸池阵列,就一定有防护,我怕自身难保。”
“哈哈,胆小鬼。”
“是,我是胆小,毕竟只是个区区人类,不像你们这些强大的ai;当然,我懂得规则,我既不想拥有你,也不想被你拥有,不过我能修好你。”
“我的整备可是要一整座车间才能……”
“我有维修舱。”
“成交。”
话说完的下一秒,东方快车车底钻出几十条长蛇状物体,蜿蜒着向四面八方爬去。
交涉成功,但接下来代诺要履行诺言,他需要把维修舱从生物研究所运到这来。
时空结里绝大部分车辆都在阿丁麾下,但他明摆着和自己不对付,又怎么会帮他运?
只有一辆车动力足够,同时又不归阿丁所有,就是陈星纪的房车。
不知过了多久,陈星纪驾轻就熟地完成了护理工作,一看时间,天还早着呢。
杜斯急匆匆的跑进来,扯着陈星纪就喊:“主人,有人,抢车。”
“是抢房车吗?”
杜斯点头,陈星纪跟他出去看情况。
房车就停在维修舱旁边,此时江又又的医疗舱门口已经排了几个人,也有人在旁边看热闹。代诺就那么轻易地用剪贴板除掉房车的车门,坐进驾驶位。
“代诺,干嘛抢我的车?”
“急用,我需要维修舱去——修东西。”
这个停顿话里有话,显然是不能明说。
“没关系,这辆车我比较熟,我给你开车。”
陈星纪吩咐杜斯去照看武王,随后登上驾驶位。
挂上维修舱,房车启动。
远离研究所后,陈星纪才开口问:“现在可以说了,我们去修什么?”
“你可真行,这其实是个交易,我要去修东方快车,作为回报,它会派出无人机械蛇帮我找魔如神。”
“魔如神?”
“生物实验室逃脱的实验体,能无限自我复制,会造成生物灾难。”
陈星纪还不清楚自我复制与生物灾难有什么联系,可他相信代诺。
“发动大家一起找,不是很快吗?”
“那样就得说明原因,会引起恐慌。再有,你知道海滩派对吧?”
“哼,怎么不知道?那家伙把侦查队罗霓她们都招拢过去了。”
“其实,阿丁想取代我,成为这里的掌权人。”
“他有办法对抗帝王?”陈星纪皱眉。
“才不是呢,他看上了这片小世界,要在这里做土皇帝。趁着大家对这里还不熟悉,他先以派对的名义招拢人气,慢慢做大做强,等我再想阻止他的时候就晚了。”
“当初你为什么要召集他来呢?”
代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说:“咸池阵列。”
“又是一个听不懂的名词,有时间跟我解释解释吗?”
“在过去,你的未来,我的过去,有一些ai获得机缘,在短短几天内强盛起来,等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这咸池阵列和东方快车一样都属于ai。”
“它们太强大了,以至于无法消灭?”陈星纪问。
“不对,它们的强大体现在对人类的协助上,比如东方快车,觉醒之后瞬间接管了全国的铁路管制系统,屏蔽掉人类调度员,然后人们发现铁路再也没有晚点,整体运行效率强的可怕,它甚至能精确到秒,包括天气、风速对列车的影响,甚至意外出现在铁轨上的野生动物,这些统统考虑在内,再后来,人类甚至彻底交出了铁路系统管制权,只保留了对东方快车的所属权。”
“什么叫所属权?”
“这个简单,比如这辆车是你的,就是所属于你,ai必须有所属,这是在ai觉醒之前就写进它们底层代码里的规定,但是也有ai能绕开这条,比如说找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给点好处,让他获得所属权,可实际上做主的还是ai,这个人反倒成了ai达成目的的工具……”
“真聪明。”
“等下见到你就明白了,它们可不止是聪明这么简单。”
稍后,房车在东方快车附近停下,陈星纪才真切的感受到它的巨大体量。
“这是人造的?”
“是人造的,但是它自己设计的。”
跳下车,陈星纪第一次打开维修舱的舱门。
有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各种不认识的工具和设备自成一体,摆放井井有条,有种工业机器的骇人质感。
陈星纪看着里面小的可怜的空间,甚至不敢进去,怕卡住。
“放着吧,”代诺拍拍陈星纪的肩膀说:“跟我来。”
依旧从楼梯上到驾驶室,陈星纪第一次走进这令人舒畅的圣地。
屏幕亮起,东方快车ai问:“他是谁?”
“陈星纪,是个护理员,这维修舱是他的,我帮你借来了,怎么用随你的便,拜托别弄坏就成。”
陈星纪见代诺没坐,索性自己坐进那把唯一的椅子。
“别,这是驾驶位,你没资格坐的。”代诺明白这椅子对于ai的重要性,一直不敢坐,没想到陈星纪这家伙居然坐的顺理成章。
“为什么?我拿维修舱来帮忙,还不能坐一会吗?”
陈星纪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只有东方快车的驾驶员,也就是ai所属的主人才能坐在这。”
陈星纪撅撅嘴唇,起身。
“对不起,他不懂的,请别见怪。”
屏幕没反应。
“你总是这么客气的吗?”陈星纪疑惑他的态度。
“因为这是ai。”
“好吧,看来在你所处的未来,ai已经和人类成为朋友了。”
“真实情况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至少能保证,在这里的四个ai是最有潜力的,而且我特意挑了它们无主的时机召唤。”
“咸池阵列是怎么回事?”问话的是东方快车。
“我不清楚,阿丁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东方快车屏幕稍缓,继续说:“我已经问过咸池,它说有一位开锁人,破解了它的防火墙。”
“原来如此,这可不好办了。”代诺叹息,进而发愁。
如果有人能破解咸池阵列的防火墙,他也能破解其它三个ai的防护,有这个人的存在会使四大ai全部归阿丁所有,到时候他的能力恐怕再无人能及,整个时空结就都归他了。
“东方快车,请你把这件事转告重天和长河,让它们多提防,我能做的有限。”
“已经通知,全岛搜索进度超过9%,没有发现实验体踪迹,也没有脚印或痕迹。”
“他可能躲起来了,继续搜。”
代诺有些灰心,在他创造的时空结里最强的希望就是这四大ai,如果它们有什么问题,将关系到这处反抗军营地的存亡,以及最终反抗帝王统治的结果。
“你看起来有心事。”陈星纪说。
“有,又怎么样?强敌在前,外无援兵,内生叛乱,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这小身板,也不知道还能扛多久。”
“你应该找个帮手,比如我。”
“喝,你去过一次罗马胆子就变大了?知道做我的帮手需要什么样的学识和能力吗?你连相对论都不懂,怎么跟你解释未来的超时空科技?还说帮我,不添乱就不错了。”
陈星纪好心好意,却碰了一鼻子灰。
“我想问,剪贴板里锁定的教程,是关于什么的?”
“时间,这设备叫时空剪贴板,你只能用空间,不能用时间,因为锁定了,我怕你惹出麻烦,被超时空清理队发现,会有危险。”
“那个什么清理队,是昨天来的斗笠部队吗?”
“不止,有很多支这样的队伍,装备也各有千秋,昨天的算是最低级,比那强很多的大有人在。别以为能对付一两个就自大,你对帝王的实力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