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我一个人在图书馆里看书,从中午到晚上,我以前可没这么专注过,现在将近三十岁的我疯狂看书的行为像是对过往无知的自己的一种偿还。
可我在晚上离开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看到孩子们嬉闹的场面,好羡慕他们,还是勾起了过去的一些回忆,我该死的脑子。
我初中时期的双休日,除了去网吧玩游戏之外,真没什么好干的,家里也剩我一个人,有那么一大段时间网吧还被封了,其余网吧只许成年人进入。那时黄世民经常去我家作客,他说家里也只他一个人,啊不,还有他奶奶,不过有代沟,聊不到一块去,跟一个人在家无区别,而且有时候他奶奶还很唠叨,也老了,黄世民实在嫌弃,他是这样说的。
黄世民还偷吃我冰箱里的剩饭菜,那是我煮的。后来他光明正大地拿去吃。
“你没吃饭吗?”
“吃了,但是吃不饱。”
“不如我多叫几个人来吧?”他边吃边说,他吃相很难看。
“多叫几个人蹭我饭?”
“不不不,是一起玩,他们不会吃你的,多点人一起玩才刺激。”
我婉拒道:“不太好吧,我家并不大,而且……能有什么刺激的事儿?”
“我不会邀请太多人去你家的,你放心。”
“这样……”我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他,一方面我想日子过得有趣些,另一方面我又怕来者不善,弄出大事我不好收摊。
“好!你等着!”他一说完就跑了。
他居然认为我是默认他的请求,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过了三十分钟,他带了两个人来到我家,一个叫震天,震天是他的绰号,真名我不知道,黄世民平时都是直接叫他的绰号,震天是黄世民的朋友,是同一条村的。黄世民只告诉了我他的绰号,震天他十六岁,比当时的我大了三年,他已经辍学了,是个无业小青年,幸好他家里爸妈有钱。另一个是黄世民的表哥,叫黑地,也是他的绰号,黄世民也可以直呼他为黑地,但更多时候是叫他黑哥。我也叫他为黑哥,因为他比我大两岁。黑地也是辍学在家的小青年。
黄世民拿了一箱啤酒进屋说:“大家都是朋友了,随便坐。”
黑地见了我后毫不避违地递上一根烟,我摇了摇手拒绝了他,他瞬间黑了脸。他顺手把烟给了黄世民,黄世民接过并点起了烟,然后黑地也递给震天一支烟,三人都抽起烟来,只有我不抽,那情形显得我格格不入。
黑地吐完了第一口烟雾,对着我说:“再过几年就成年了该出来工作了,还扭扭捏捏的,还是小孩么?男子汉大丈夫抽一支烟都不敢?”
我尴尬地微笑了一下,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黄世民说道:“人家斯文着呢,带坏乖乖仔可不好,拜托你不要管人家。”
黑地点了点头并继续吐了一口烟,用阴沉的语气说道:“好好好,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勉强人。”
震天这时说话了,说道:“嘿兄弟们,我想到接下来该干嘛了。”
我们都一致地望向他,他说:“去网吧,都不能让未成年人进是吧?那我们就要偷偷摸摸地爬上二楼,我拿着我爸的身份证去玩,可以的,我一副大人模样,等我玩够了就让你们玩,一个个来,应该没人会发现我们。”
黄世民说:“也好,好久都没去过网吧了,难得一次肯定玩久一些。”
黑地说:“那先要备好夜宵哦,要整夜玩的哦。”
震天笑着说:“这不用担心。”
当晚我们就出发了,震天是领头羊,他先带领我们来到一片种植园里偷点番茄当作夜宵。
种植园的主人晚上都会巡查,那晚我负责把风,种植园在远处用手电筒照向我,他发现了我,他说:“嘿,你在这里搞什么,快回家!”
等不到他说完,我转身就跑了,黄世民他们看到我跑了,他们也慌了,跟着我跑了出来,种植园主人看到还有人出来,就带着他的狗一路狂追我们,我们跑到江堤边才停下来,他已经追不上我们了但我们还隐约听到狗叫声。黄世民他们喘着气埋怨我,说我不机灵,这样轻易被人发现,他们摘了十二个西红柿,最后才给我两个,还是小小的。
我们边走边吃,走了近二十分钟到达网吧,首先是震天沿着排水管爬上了网吧二楼,然后到黄世民再到黑地。
“呆子,快上来!”黄世民在上面阳台呼唤我。
可我恐高,不敢爬这么高,而且排水管很滑很滑,周边还有电线,我觉得很危险。
“不了,我爬不上,你们玩吧,我回家。”
“啊?很难爬上来吗?”
“那好吧,我再想办法。”
“实在不行你可以回家。”
“哦,你……”我还没说完黄世民就钻进网吧里了。
这么远跑过来就这样什么都没做过就回家,我感到不甘。于是我原地坐了三十分钟,又去公园逛了逛,一直想办法,可就是想不出办法。直到凌晨两三点我才回家。回到家后我一直睡到下午两点。那个周末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下一个周末,他们又来找我,黄世民第一时间打开冰箱,拿出他之前买的几罐啤酒,说道:“你这小子没偷偷喝,不错嘛。”
我说我根本不觉得好喝,苦苦的还不如喝纯牛奶。黄世民呵呵一笑,黑地在旁边送了一句:“是怕醉吧?”,震天则笑着说:“只能说明你是个小孩子,我不但能喝啤酒,还能喝白酒红酒呢。”
我心里想:你们觉得这很光荣吗?
随后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火锅,边吃边喝啤酒,我呢为了迎合他们也随意喝上几口吧,同时为了证明我不是怕醉,事实上我酒量不至于很差很差。火锅上的蔬菜都是他们在别人家的菜园偷摘来的,而肉类则是在我家冰箱里拿的。
震天还特地在他家里带来了一瓶洋酒,黑地喝了两三罐啤酒加一杯洋酒后就开始情绪上来了,不断地抱怨他爸妈,说家庭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好,父母还经常吵架甚至打架,然后说以前六年级的他在学校身后总有几个小弟跟着,因为当时他的零用钱很多,可以用钱收买人心可以呼唤人做事,很威风。怎知别人知道他突然没了钱,就被朋友背叛了。他这样情绪低落地说道,时不时又阴冷一笑。
黄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表达同情。震天则是大口吃肉,专注于吃饭。这时黑地突然转换话题,对着我一顿说教,他模仿起教父的语气,对着我输出片面又扭曲的观点,搞得好像他是我人生导师似的,而且他的嘴喷出浓浓的烟臭味,他那时有点醉意了情绪不稳定,我并不想反驳他,我知道绝大多数的醉汉处事是不理智的,尤其是社会小混混。
更气的是黄世民还在一旁拱火,黑地后来怒了叫他闭嘴,黄世民只能点头,表达同意。震天听了很久也觉得黑地唠叨了,说他不懂就别胡说八道了,黑地一下子激动起来,大声说道:“我很早就出去社会打拼了,十二岁就出去打过工,见识过很多人,社会上的事比你懂比你有经验,现在我看一眼人就知道是什么货色了,当然有资格说这些。”
震天瘫着手表示无话可说。
我心里想:你以为你懂这个世界?没文化还硬装聪明装成熟。嘴巴像茅坑石头,又臭又硬。
说完我,他又说了一大堆逻辑不通的胡话,大家都觉得他醉了。黄世民提议先在我家睡一晚,毕竟深夜了又喝了酒,黑地又醉得走不动路。我答应了他们,可酒足饭饱后他们在天台上大声呼叫,吵醒了邻居,邻居破口大骂,还说我招来一群牛鬼蛇神,罪加一等。
其实我也不想他们乱来,只是我不好拒绝别人,原本没有计划和黄世民做朋友,只是事情发展得出乎意料,我不好控制。
而震天和黑地就更别说了,都是黄世民推给我的,我本来就和他们不合拍。感觉我是真的冤。
到了第二个晚上,也就是周日。黄世民他们又来到我家中,这次他们想玩更刺激的,就是去菜市场偷水果。因为那次他们爬楼去网吧的诡计被网管识穿了,所以这次已经不管用了,就算没有被揭穿,这样爬高爬低也很累。
我们依然选择深夜出发,因为深夜人非常少,农村小镇一旦过了晚上十一点路上就非常少人。黄世民他们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一路上有说有笑,而我就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