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这天,风绵起了个大早,小胖还趴在被窝里呼呼大睡,风绵轻声慢步收拾停当,把平日里小心收藏的那瓶药酒轻轻放在小胖床头,又将他扔的满地都是的衣裤拾起一件件叠好,便去到楼上敲老板的房门。“咚咚咚”“谁啊,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踏实睡觉了!你丫挺的!”范桶范老板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温柔乡里,刚搂过一个风韵少妇要痛快亲上两口,就被吵醒了,大声喝骂道。
“老板,是我。”风绵小心翼翼答道。
“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啊,有屁快放,搅了爷的好梦揍死你丫挺的!”
“老板,今天就是仲秋了,我是来告辞的。”
“呸!你还真以为你个乡下小野种血液里有气玄啊,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什么垃圾玩意儿,快滚快滚,妈的,被你这贱玩意儿搅了老子的好梦!”范桶叫骂的声音越来越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呼噜声。
临风城秋季的早晨已经透着重重的凉意,风绵出了店门,不由地打了个哆嗦,街边上已经有不少摊贩在开始叫卖,斜对角巷子里卖包子的铺子热气腾腾,蒸屉里冒出来的肉香和菜香混在一起被秋风带着吹了半条街,馋的行人们直咽口水。
风绵掏了掏口袋,拿出2个铜铢抓在手里,这是半年前来城里打工,风之谷的邻居们凑的,风绵长这么大第一次身上有那么多钱,都可以买上好几斤猪肉了。想了半天,他还是没舍得用,在手上掂了掂,又把钱放回口袋,张大嘴用力吸了几口气,拍了拍肚皮,全当饱了,往城主府方向走去。
城主府在临风城的中心区域,旁边是一座约七八丈层高的塔楼,这塔楼里供奉着大西洲信奉的神国神祇,往年的秋选也都是在这塔楼内进行。风绵站在街角远远望着,几名杂役正在塔楼前打扫,地上的尘土树叶四下翻飞,呛得路人个个捂着嘴跑开。风绵正好看见旁边店铺门口放了一个空桶,忙小跑过去跟老板好言相借,提着桶便跑去井口打水。
今天的风特别大,吹的杂役们干了好一会都没把这打扫干净,城主府的管事看了,气的破口大骂,正想拿起鞭子抽打下这几个什么事都干不好的废材,就瞥见一个布衣少年吃力地提着一个大木桶慢慢挪了过来,边走还边拿手舀水洒在地上,果然,被水洒过的地上,不再尘土飞扬,“这哪来的小子,对对对,就这样,你们几个还不快照着去弄,楞着干什么!这点儿杂活都干不好奶奶的!”管事吆喝着,鞭子随着话音狠狠抽在地上。
杂役们连忙跑去后院提水,个个两眼睁的溜圆瞪着风绵,心里咒骂着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小子竟跑来抢风头。
直到晌午临近,城主府外和塔楼前的卫生才算是收拾停当,风绵已经累的满头大汗,那管事向他招了招手:“小子,哪来的?不错嘛,还挺机灵的,以后就在城主府做个小杂役吧,跟着爷混保你每天吃香喝辣的。”
风绵欠了欠身,“谢谢大人,不必了,我是来参加秋选的。”
“哼!”管事冷笑着把风绵从头到脚瞥了一眼,见他一身粗制布衣,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露出鄙夷的神色,也不再多言,吩咐手下拿了两个烧饼扔给风绵,背着手慢悠悠踱步进了府门。
风绵接过烧饼,越发的饿了,走回到街角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晌午过后,日头渐渐大了,温度在逐渐回升,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大家三五成群往风绵身边经过,有些认识他的人在一旁指指点点,“就是这小子,吹牛说要当圣徒,我看当乞丐还差不多,哈哈。”引得周围众人齐声大笑,毫无顾忌。
风绵没有理会他人的笑话,站起身子拍了拍尘土,又往塔楼走去。此刻,塔楼那边又忙碌开来,搭架子、摆祭品、挂彩带,几十号人忙活了个把小时才初具模样。只见那祭台上摆卖了各种祭品,月饼、蔬果、牲畜、香油不下数十种,风绵哪见过这种场面,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来城里看拜月。有些顽皮的小孩,偷摸着溜到祭台后面,想顺点好吃的走,被看守的护卫喝止。
塔楼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近郊的乡亲早早地便带着干粮赶了过来,足有上千人之多,之前摆在街边的摊贩们也都纷纷推着车过来叫卖,真叫一个人声鼎沸,风绵早被人群挤出了百米开外。
暮色刚起,城中的老少也都不约而同的匆匆出了门,往城中心来,毕竟一年一度的拜月大典可是大西洲最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人们生怕怠慢了让神灵觉得自己不诚心,那些大户人家则坐着马车慢慢悠悠,毕竟两只脚跑不过四条腿。
“今年的月亮好圆啊!”风绵抬头望着天自言自语。四周的花灯都已被点起,照的城中通明,月光映射下来都不免暗淡了几分。
“咚咚咚”一阵鼓声响起,城主府的大门应声而开,一群衣着华丽的人从府里走出来。并排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名威武的中年人和一个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斯文的青年。
“瞧见没有,站在城主旁边的那个少年郎就是圣城新近派来我们临风城的宣教士,应该还没有二十吧?真是年轻有为啊!”见到城主府那边的动静,一旁的人们议论纷纷。“那以前的宣教士严老修士呢?”“严老修士在咱们临风城待了几十年了,今年都已经近百岁,听说已经荣休,去郁山修道院颐养天年了。”
风绵认真听着这些人唠嗑,心想,原来成为圣徒随随便便能活那么久啊,想想风之谷里最长寿的老人也不过五六十岁,这下更激起了他的决心,再看看那个青年宣教士,看样子顶多比自己大个七八岁的样子,都已经能够跟城主大人并排走在一起了,真是让人羡慕。
城主被一群贵族们簇拥着站在人群最前方,面向着塔楼,那个宣教士则快步地走到了塔楼一层临时搭建的祭祀台旁。他身着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一轮金色的弯月,双手自然的交叉合于胸前颔首低眉。大约过了一刻钟,只见夜空中的乌云像是有意识般纷纷退开,一轮明月毫无遮挡的出现在世人面前,柔和的月光倾泻而下,照的人心中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