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下午1点。
县城旧货市场。
王路和上官虎在摊位前商量着下月进货计划。
“王路小兄弟也在呀,呵呵。”声音很熟悉。
“领导,今天得空了?”王路笑着站起身来。
“路过,进来看看他,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中午我来安排。”目光向上官虎那里示意着。
上官虎这时也看了看王路,又快速瞟了一眼杨怀锦,潜台词是,“这里面有事儿。”
来的这位是县城负责治安一领导。92年上官虎做东招待,把王路也带去了,长长见识,上官虎做为生意人能一下子请得动这些人,让人难以理解。后来才知道,原来他父亲也是系统老人儿了,就是那位喜欢摆弄旧物件的老同志。
饭局气氛不是走马观灯式的应酬,席间聊家常居多,记得当时杨怀锦状态不佳时常走神儿。后来被大家灌下几杯酒,就将糟心事倒出一些,王路恰好坐在他旁边。他父亲是位老干部,退休后赋闲在家,母亲年轻时知青东北,最后留在了这里,不想年龄大了,愈发惦念家乡,这不,老两口两月前回去了一趟,当时正值沪上股市狂热,也不知是被舅舅怎么撺掇的,8万元养老钱投进股市后很快给套住了。现在两位老人整天愁眉苦脸,魔怔了似的听广播,可每天等来的都是失望消息。
王路知道那段历史,在前世花了不少精力研究过a股几段牛熊,看着杨怀锦苦涩的侧脸,这是中年人的苦,一般会小心地藏在内心深处,既然能说出来,算是性情中人了。至少王路认为,这人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半大少年而减慢对待,不时侧过身来聊两句,懂得照顾他人情绪。
众人推杯换盏时,王路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这是很纠结的事,自己一直小心使用着前世带来的资料记忆,一是修心基础在于戒躁戒贪,二是不想因此给自己带来麻烦。只是建议他再持有半年以上,港股也经历过类似阶段,现在是最难熬的时候。之后再不提一字。
人往往这样,事不关己时,认为做一件好事是理所应当的。落到自己身上时,就会考虑得失。也许,世间事本无对错,去年做是对的,今年做可能就是错。善意也一样,没有标准,没有该与不该。
半年过后,王路都忘记了这事,某天上官虎说起杨怀锦要请客,而且特地嘱咐一定让他带上王路。王路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借故推辞了,并未不知深浅去应承。
今天撞上,再找托词的话,显得矫情了,反倒会让人认为其中有什么隐秘见不了光。
这一顿饭不知会吃到什么时候,便去小饭馆和六叔说了一声,让他先回。几年过去了,小饭馆还是老样子,王路对它有了感情。
一个中等餐厅,3人落座。
“以后要改称呼了,杨哥已经升职。”上官虎对王路说。
“咱们之间不见外。”杨怀锦并没有官升行市长。言辞真诚,至少是对上官虎,也可能包括自己。
“今天星期天,我休班,虎子和王路也陪杨哥喝几杯,耽误你们半天生意,没问题吧?对了,王路以后也得叫我杨哥,这才不生分嘛,呵呵。”
王路看向上官虎,见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杨哥,小弟就不客气了。”王路起身笑着和两人碰了碰杯。
席间聊的都是家常,不知不觉两瓶东北高粱见底,王路喝的少些,不过也有半斤,晕晕的。上官虎也已到量,只有杨怀锦谈笑风生,看来这年月,身在高位首先得有个好酒量。
“杨哥,看来今天只能陪您到这,再喝就吐了。”上官虎憨憨地笑着,这是他喝高时标志性表情。
“好,先把你送回家,再把王路安排到宾馆住下,明天一早用车送他去学校。”杨怀锦说着,同两人一并出门。
车已在外面候着,上官虎是聪明人,顿时明白这顿酒是提前安排,是冲着王路来的。王路也看清楚了,杨怀锦是在还自己人情。
到宾馆时,已是晚霞满天。
宾馆临湖而建,3星。去年年底开始营业。
果然,房间事先开好。
“刚才光顾着喝酒了,估计你也没吃饱,我和这里交待了,一个小时后便餐送到你房间。你们明天几点上课?”杨怀锦问他。
“8点半。”
“好,明早8点车到这里,我还有事,先回。”
“领导再见。”
“怎么又忘记了?叫杨哥。”
“好嘞,杨哥。”王路笑着送他离开。
至此,当年事只字未提。这是明白人。
进房间后,打开风扇。夏日傍晚还消解不掉蓄积了一整天的热。
王路先去冲了个凉,酒醒了几分,刚要点烟,电话响了。
应该是来送餐。
“送上来吧。”王路随口一声。
“先生,您是选好服务了吗?这就安排人过去。”声音嗲得很。
王路一愣,身体非常不争气地起了反应,明白怎么回事了,便说:“我叫的晚餐,您打错了。”
“先生,吃过晚餐,再加个甜点,不是刚刚好嘛。”声音又变得甜甜的。
妈的,还幽了个默。这事儿王路真没有思想准备,说句“不了”,结束通话。
这是市场信风啊,王路隐隐感受到涨潮前的躁动。
第二天上午。
用过早餐,时间近8点,王路下了楼,发现杨怀锦在等着了,一身制服,看着很干练。
“杨哥怎么过来了?小弟可承受不了影响您工作的责任啊。”笑着走了过去。
“上车,我正好去你们学校有点事情。”
车速很快,开得很稳。柏油路确实不一样。也就一刻钟功夫,到了学校门口。
旁边停着一辆车,见来车停稳,那人快步走了过来,笑着拉开杨怀锦一侧车门,“领导,好长时间没来指导我们工作了”。
“这就是电话里和你提起的小兄弟,王路。”杨怀锦淡淡一笑。
“王路,这是你们乡的闫管事。”
“您好。”王路略微躬身,上来就握手好像不合适。倒是闫管事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进去吧,车停在这,王路也陪我去一下。”杨怀锦迈开步子。
“按领导说的,只是和张校长说上午过来,时间不确定。”闫管事跟了上去。
几人快步走向办公区的一排红砖房,是平房。
闫管事提前一步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门应声打开,张校长满脸堆笑,侧身将几人让进来。
“领导能大驾光临,张某不胜荣幸啊。”
“打扰张校长了,也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我小兄弟成绩怎么样。呵呵。”杨怀锦说着把手搭在了王路肩膀上,笑得温暖,“王路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按辈分论,是我小弟,麻烦张校长了。”
王路恍然大悟,这份人情还得过于重了。
“对对对,王路,我印象很深,成绩不错,懂事,有几位老师和我提起过的。”张校长瞎话张口就来,转身说,“小刘,赶紧泡茶。”
“自己刻意把成绩和言行举止普通化,你要是听说过我就奇怪了。”王路腹诽着。
办公桌对面还有几人在,是地理历史生物组一行老师,刚才应该在开会。历史课陆老师在其中,临出门时有些玩味地看了王路一眼。
“王路,去上课吧,下周记得来家里。”杨怀锦此行目的达成,看一眼手表对王路说。
上课铃响起,王路陷入沉思,且不说这对自己到底是不是好事,但杨怀锦这份好意得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