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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拔棹歌
    “终日江头理棹间,忽然失济若为还。滩急急,水潺潺,争把浮生作等闲。”

    碧水滔滔,江流绵绵。

    夕阳下的碧水河面上波光粼粼,泛起了一层金光,伴随着小船的前行,在河面上分出层层縠纹,站在船尾的船夫随着撑棹的节奏,悠扬地唱着棹歌。

    “船家,你这歌中禅意深厚,可是已有出世之念了?”

    傅玱坐在船头听完了这棹歌,笑着向船家高声问道。

    此时小船上还坐了好几人,听见这话,其中一位穿着灰色长衫的高瘦中年男人打趣道:

    “柳棹子他连出世入世都分不清楚,这棹歌也怕是从别人口中学来的吧?”

    说完又引起了两三人附和的笑声。

    “小道长说笑了,我这粗人大字不认识几个,哪里会懂得这些。”船尾撑棹的中年船夫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这是一年多前一位坐船的师傅唱的,我觉得好听,便就学了过来。”

    “那必然是位修行深厚的大师傅,方才能做出此棹歌来。”

    猜错了的傅玱也不在意,转而赞誉起了那位大师傅来。

    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色窄袖道袍,头上随意挽着一个发髻,用一个竹木簪子给固定住,脚踏一双黑色布鞋,陪着他走过了不少的路程,已经磨损不少了;

    身边放着一个竹木箱笼,箱笼旁边还挂着一把长剑,确实是一副云游道士打扮,无怪乎船夫称呼他为小道长了。

    小船并不大,两丈多长,近丈宽,中竖桅杆,不过此时并没有挂帆,任由小船顺流而下,在桅杆后面的船体有乌篷罩遮盖,此时里面坐满了人。

    一共六男一女,三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穿着长衫,一个则穿着时新的西服,剩下的男孩和女孩,也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们是一起的同行者,似乎都不想出来看看这夕阳下的河面风光,一时间就只有傅玱一人坐在船头。

    傅玱有些好奇地看着乌蓬罩下的几人,乌篷罩下的人也打量着他,当他的目光和那穿着浅蓝色袄裙的小姑娘对上了,对方赶忙害羞地低下了头去。

    他如今二十不到的年纪,虽然面颊有些消瘦,在相家看来是福缘浅薄的面相,不符合如今对美男子的定义,但也算得上的五官端正,丰神俊朗;

    而且眼中神光四射,皮肤白皙,显然是没有被生活劳苦所困扰过,必须得出身富贵人家才能养出来的。

    这就与那一身道士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不由得不让人好奇,所以很快就有人忍不住了。

    那位穿着时新西服的年轻人先是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开口询问道:“在下王文通,柳渡镇上人。敢问道长法号,不知过去是在何方清修?”

    “小道傅玱,以往也只在一座山野小观修行,居士大概是没有听闻过的。”傅玱也回了一礼答道。

    “傅道长怎会想要此时前往柳渡镇去?”王文通继续问道。

    “我欲到县城去,走水路坐船最方便。只是没想到在渡口等了半日,方才等到了这一艘船。”

    似乎是想起了之前一直等不到船的事情,傅玱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小道长却是想岔了,如今是镇上祭河神的日子,接下来五日都不发船,道长还不如走陆路更快一些。”

    刚刚打趣船家的高瘦中年插嘴说道,说完又转头去质问船夫:“柳棹子,你之前没给道长讲清这事情吗?”

    船家还没来得及回话,傅玱便就摆摆手笑着解释道:

    “不必责怪船家,上船前他就已经给小道讲清楚了,只是小道实在是不耐走陆路了,刚好到镇上歇息几天也不妨事的。”

    高瘦中年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身旁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偷偷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最后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后,傅玱率先开口悠悠地说道:“我观几位居士都是二眉深锁,乱纹横生;眼底泛黑,神光黯然,想必最近一定都在为同一件事情烦心吧!”

    听到傅玱的话,几人都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样,互相对视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先前说话的王文通再次开口,带着些许期盼地问道:

    “我们确实是有些烦心事,不知道道长可还看出了些什么来?”

    傅玱听闻沉吟了片刻,方才继续开口道:“这件事情应当就是和接下来的河神祭祀有关。”

    这话一出,几人精神一下就振奋了起来,王文通激动地说道:“道长可真是神了!”

    一旁穿着长衫的青年男子这时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道长可能为我们卜上一卦?算一算这次的河神祭祀顺利与否。”

    闻言傅玱却摇了摇头,说道:“这就要让诸位居士失望了,小道未曾研习过梅花易数,做不来卜卦算命之事。”

    听见他的回答,几人都有些失望,只有这个长衫青年不死心地继续说道:“道长若是不精此道,怎会知道我等心中所忧之事。”

    傅玱心底暗笑,你们这一帮人一个个上船后就时不时哀声叹气,尤其是你们四个年轻人,黑眼圈重得很,神态上也萎靡不振,显然是没有休息好,若说是没有烦心事谁信?

    而且在上船的时候,就听到了你们和船夫的谈话,已经是两年都没有回来过了,这艘船就是专门为了来接你们的。

    游子归乡,却不见一丝欣喜,全部眉头紧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忧心河神祭祀的事情,还能是什么事情。

    这也是几人关心则乱,平常他们也不至于就被傅玱这样两句话就给唬住了。

    不过话肯定是不能直接这么说的,就在傅玱还在考虑措词的时候,王文通赶紧补充道:

    “道长且放心,我等几人家中都是颇有资财,只要道长算得准,卦资一定不会少了道长的。”

    傅玱闻言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卦资实不重要,只是小道确实不擅长卜卦之事,不能胡言诓骗各位居士。不过各位居士或许可以将烦心事与小道说一说,小道或许能从其他方面帮到各位居士。”

    见到傅玱始终不愿意卜卦,那穿着长衫的青年意兴阑珊地拱手谢道:“多谢道长好意了,只是若不能起卦,就无需劳烦道长了。”

    王文通也给了傅玱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众人也都不再说话,船上一下就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潺潺河水声在船边响起。

    傅玱对此也不以为意,便就继续欣赏着周边夕阳下的山水风光。

    就这样不知道船行出了多久,夕阳还顽强地留出一头来停在天际,将最后的一缕霞光撒向大地,不放其轻易的走入那黑夜。

    这时乌蓬罩下有人耐不住了,开口向着船尾的船夫问道:“柳棹子,怎么回事,平常两个小时怎么也该到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慢。”

    “我也不知道,今天的船行的就是有些慢吧!”船夫在船尾一边撑棹,一边慢慢地回答道。

    坐在王文通身旁的那位穿着蓝色长衫的壮实中年钻出了乌蓬罩,来到外面,看向了四周群山。

    此时岸边山上已经是一团乌黑,让人看不真切,只有河面上还反映着些许暖黄夕光。

    当看清了周边环境后,中年男人突然脸色大变,对着船尾惊吼道:“怎么回事?这才走一半路,就算是逆流而上,现在也该到这个位置了吧?”

    他这一吼,乌蓬罩下面的人也都有些惊慌了起来,那位长衫青年和王文通都钻了出来连忙看向了四周。

    “不对啊!柳棹子不是一直在撑棹吗?怎么会这么慢?”王文通喃喃自语道。

    确实,从开船以来,船夫就一直呆在船尾不停的撑棹,都没有停下来歇息过。

    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脸色也开始发白了起来。

    “这个小道倒是知道。”

    就在这时,傅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慌,与一众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这位傅道长不是一直坐在外面吗?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那位穿着长衫的青年男子赶紧问道:“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别太担心,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从一个小时前这艘船便开始在这片水域上打转了,自然也就才走了一半路。”

    傅玱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却像是一个炸弹一样,将所有人给炸了个昏头转向。

    “小道长,你怎么不早些告知我们?”王文通声音颤抖着说道,一时间都站不住脚,软软向下瘫坐在了甲板上。

    “你们从乌蓬下面也能看见外面啊!我看你们本地人都没有意见,还以为是你们这边行船的风俗,必须得在这里绕一段时间呢。”傅玱理所当然地说道。

    众人一时间这才想起,从一个小时前他们从乌蓬下面往外看着的风光就一直在重复,但他们却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

    有古怪,太有古怪了!不仅是他们居然没有察觉这件事情有古怪,这位傅道长看着小船在这里打转,还一直老神在在的欣赏风景也很古怪,正常人怎么可能得出他那样的结论来。

    感觉到不对的两人开始向后面靠了过去,就连瘫坐在甲板上的王文通也手脚并用的向着后方挪了过去。

    “我劝你们不要往后面靠得太近哦!”傅玱坐在船头悠悠然地说道。

    同时还留在乌蓬下的山羊胡子中年声音尖利地问道:“柳棹子,你怎么还在撑船啊?”

    这话一出,本来没在意傅玱的提醒,还在悄悄向后方移动的三人一下就愣住了。

    是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还在撑船?他也在乌蓬外面,怎么也不提醒我们?而且他怎么能够连续两个小时不停歇的撑船?

    “啊!”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乌蓬底下的小姑娘发出了一声尖叫,努力往前跑动,想要和船尾拉开距离,一行人就这样堵在了桅杆下进退不得。

    这时,船夫的声音才从船尾处传来:

    “对啊!我为什么还在撑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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