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缓缓推开，小安搀扶咯吱挪步进入。
仓库内由简明的金属结构搭建，首先引入眼帘的，是近十米高的蓝色货架，垫放货物的枕木上，大大小小的货箱整齐排列，传送带和自动搬运机停止不动。
相比外面，仓内要干净不少，但明显也有腐败的气味。
有些货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力量震倒，货物散落，明显是比较容易搜索的目标。
看不到桌椅，咯吱干脆躺倒休息，小安拿起手电，独自前往倒塌的货架。
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倦意洪水般涌来。咯吱从未体验过如此精疲力竭，他闭上眼睛，两耳嗡鸣。
平静没持续多久，不远处一声尖叫。
咯吱弹簧般坐起，强撑着往光亮处走，手电照射着倾倒的货架，底下压着一具白骨。
骷髅下半身被货柜死死压住，上半截露在外面，如今能清晰看出，盆骨和末端脊椎碎裂，被货架板扣住，挣脱不得。
听到动静，小安解释道：“没事，这东西吓我一跳。”
仔细看去，那白骨似乎身穿工作服，面前放着个箱子，手里握支笔，打开的工作手册中夹着一封信。
小安没工夫细看，继续检查货物，小箱子里的物品大多腐化成灰，只剩塑料和金属包装。
咯吱蹲下来，捡起手册，里面是一些简略的库存记录，第一页被撕下，上面有字。
第一行写着，如果有人，然后被划掉了。
咯吱小声读着没划掉的部分：“货物随你取用，请将箱子和信交给我的家人，万分感谢！地址，湖岸花园六期24栋81，人防划片南乙412。身份识别码……”
咯吱不认识字母，没再继续看。
小安蹲在一旁，拿起箱子里一个圆柱形金属罐，打开盖子闻闻，说道：“都烂成灰了。”
将纸翻到背面，有潦草的几行字：
停电没有信号外面不知怎样
爸爸被困恐怕出不去了
车里有两箱水备用钥匙在鞋柜终端密码已删除
没找到药别忘带菜刀注意防身
照顾好自己
来世爸在湖边等你如果风摇晃水杉就是我回来了
咯吱看完，转头问道。
“你看懂没？”
小安茫然摇头：“好像是一个父亲写给孩子的。”
“这附近有湖吗？”咯吱问。
“这是叫大湖城，但是好像没有湖。”
“会不会是某种藏宝图？”咯吱继续发散思维。
“看都看不懂，瞎扯什么呢。”小安接过话。
咯吱把纸放回骷髅的手里，怕它拿不稳似的，还摆弄了下白骨的位置。小安起身离开，准备继续寻找物资。
“唉？等等。”咯吱想起什么，抓起工作手册，翻开库存记录的部分，对照内容，找到了货架上的编号。
“来，按这个符号找，要不先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咯吱饿眼冒金星，嘴里泛起一股甜味，现在满脑子都是吃。
“没戏，罐头里的都成粉末了。”
咯吱用手指划过纸张，一行行地在清单里寻找希望。
“别光盯着吃呀，随便找点有用的，我们可以去外面换。”小安提议。
“嗯，这里，服装在这。”
没几分钟，二人便对照编号来到货架前。
咯吱把手电筒放在架子上，随便打开一箱，撕开塑料包装，大致看看尺寸就要往身上换。
“又来了。”小安眼看咯吱要脱衣服，想起他穿着内裤发病的样子，赶忙阻止，“去后面换。”
“你要是介意，把灯关了。”
小安无奈，关上手电筒，仓库陷入漆黑。
“哎哎，不行，太黑了，我都分不清正反面了，开一下灯。”
“不开，你赶紧的。”
“你不会把眼闭上，非要麻烦我……”咯吱摸黑勉强把衣服套上。
“开灯开灯。”咯吱抱怨着，“这袍子不行呀，太薄。”
小安打开灯光看去，咯吱换了件白底碎花连衣裙。
“咯吱，你……要不要考虑换件男孩子的衣服。”
“衣服还分男女？”
在小安指挥下，二人合力拽出几个箱子，找出些工装裤和牛仔裤，几件冲锋衣，外加几件背心、t恤和衬衫之类堆了满地。
“赶紧，穿这堆。”
“这衣服真麻烦，还不如袍子痛快。”咯吱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拿起来，往身上比划着，嘴里不忘唠叨，“唉？这是哪件穿外面？”
随后，二人来回抢夺手电筒，就谁开灯谁闭眼的问题争论了好一阵。
最终下定决心，小安又找来一把手电筒。
好不容易换完衣服，两人再分工找到些工具、厨刀、手电筒、打火机和靴子，用多余的衣服装满背包。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了。”
小安补充着，拿出顶渔夫帽给咯吱戴上，遮住他太阳穴的伤痕。自己则撕了块布当兜帽，顺便遮住面部。
小安临走再次叮嘱道：“保持低调，少说话。”
“没问题。”咯吱急着答应，等不及要吃找吃的了。
等到从地下车库绕出来，月亮已升到半空。草丛传来虫鸣，二人向着有灯光的地方前进。
镇子上拿土枪的巡逻队，不动声色地关注着新来的两个陌生人，直到他们径直奔向小饭馆，才稍稍放松警惕。
走进屋子，迎面是青砖垒起的吧台上垫着块木头版，几盏不算亮的油灯熏得房顶发黑。
零星坐着几人没在吃饭，有的闭目养神，有的独自发呆，有的凑近聊天，见有人进来，便停下说话，拿眼角瞥着咯吱和小安。
二人坐在长条凳上。
“老板，来四碗面条，上几个菜！”小安敲敲桌板高声道。
“面条是什么。”咯吱话没说完，被小安偷偷踢了一脚，马上闭嘴。
一个中年男人撩开油腻腻的门帘，从后厨探个头出来，回答道：“没有面，吃点别的嘛。”
小安拿出双刚捡到的登山靴，拍在案台上：“捡新鲜的上，快着点，要饿死人啦。”
那厨子这才走过来，拿起靴子反复确认，露出笑脸，吆喝着：“好嘞！二位稍等。”
后厨传来一阵忙碌，很快，辣椒炒蘑菇、韭菜鸡蛋、大盘蒸土豆、腊肉野菜汤上桌。
看着满桌食物，咯吱喜笑颜开，嘴角咧得像要吃人，拿起筷子，习惯性地说一句：“承蒙……”
还没说完，嘴巴啪地一下被小安拿手捂住，再看女孩大惊失色，正怒目而视。
安静的小饭馆内，顿时好几双警惕的目光围拢上来，小安赶紧松开手。
“蒙……萌萌啊！这菜看着还不错嘛。”咯吱糊弄着。
“少废话。”小安低声警告，随后有意提高声量说，“这是我买的，你的那份呢？”
“别生气嘛，萌萌，有事好商量，来吃饭。”咯吱配合着从包里随便拿出几件东西递过去。
那些目光大多散去，二人稍放松口气。
咯吱开始狼吞虎咽，报仇雪恨般吃到再也咽不下，把剩下几个土豆装进包里。
“下一步怎么办，不和我透露一下？”咯吱肚子涨起来，打着饱嗝问道。
“咱们要想办法去找个港口，然后再坐船去岛上。”
小安左右看看，确认没引起注意，低声解释道：“具体怎么走我也不知道，得雇个猎人当向导，送咱们去。”
“港口？这离海很远吧。”
小安点头：“眼下，我想到的只能这么办了。”
“要走那么远雇人，咱这点东西够吗？”
“不够再去仓库里拣。”
“我看这外面没那么危险呀，不如咱们自己去嘛，一路走一路捡破烂——我擅长。”咯吱很有信心地拍胸脯。
“不可能。”小安低下头，十分肯定地说，“你啥也不懂。”
“还没出发呢，就怪上我了。”
小安目光躲避，看向门口，回答：“没有怪你，有人的地方危险，没人的地方同样致命。”
“怎么……”没等咯吱说完，小安站起来，冷冷说道：“别问了。”
她走到简陋的吧台前，又把脸遮起来，高声道：“老板！”
“来啦！吃的还可以吧。别看咱们这地方小，靠着山不愁吃。”厨子走出来，随口说着，“二位从哪过来的啊？”
“东边。”小安简单回答，转而问道，“我们第一次来大湖，这附近有雇人的地方吗？”
咯吱溜达过来，在几步外听着。
厨子扫了眼两人的背包，笑着说：“一看二位就是做大买卖的，我还是多一句嘴，您是干活，还是湿活。”
女孩看着厨子，没说话。
“明白了，这镇子上拿枪的不少，但都是咱自己巡逻的。”
“你想多了，我们想去海边进货，要过不少无人区。”
厨子看向窗外，想了想：“这您得再往大湖城里走，找赏金猎人，一般人可干不了。城西北，红土坡，您打听老茶馆在哪，去那就行。”
说完，厨子用手虚掩着嘴，补充道：“那边怪胎可多，咱们正常人，可得多留神，我听说，传染！”
“明白了。”
厨子嘿嘿笑着摆手：“不早了，后院能住，二位要不明早再走？”
小安点头同意，包里找出把尖厨刀，放在柜台上：“我们没带什么钱，您看还是拿货换吧。”
“哎呦，您那靴子可是正经好东西啦，我哪能再占便宜呢。”
厨子看看刀，推了回去：“放心住，镇子上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