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小镇不如想象中宁静，窗外，人马响动和火把光亮来来回回。
奔波一天，两人锁好门，拿衣服当铺盖，没再说话纷纷睡下。
咯吱靠窗，不知是吃得太多还是床不舒服，总睡不安稳，他把窗帘拉开条缝往外看，道路上有火焰的亮光一闪而过。
快马进入小镇，几个巡逻队员上来迎接，从马匹后取下一人大小的布包。
展开卷起的粗布，里面躺着个人，全身烧得焦黑，红彤彤的眼睛痛苦地瞪着，模样骇人。
治安官跳下马背，呼叫大夫。
医生上前，几只火把照亮，伤者奄奄一息，和医生耳语几句，片刻，就咽了气。
“铁钉。”医生抬头看向治安官，“不行了。”
铁钉手抚额头，往后一捋，露出兜帽下的寸头，面颊上深陷的疤痕紧张得变形。
“他说什么？”铁钉着急地问。
“杀他们的变异人能隔空控制武器，让大家小心。”
“隔空？那意思武器能自己动？你没听错？”
医生摇摇头：“没有，是说的隔空操控。”
“狗日的，什么怪物都有……一会邪教，一会变异人，咱们四十七个老乡折在山里了，这是来寻仇的！”铁钉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转头问巡逻队。
“下山方向有陌生人过吗？”
一个拿土枪的高个子想了想回答：“白天有支商队，从城里来。傍晚好像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路过，往东边废墟那去了。”
“你们俩，去每家有住宿的店，挨个搜。再找两个人往城里找，我去东边看看，剩下的，继续在困鹿山上搜，注意隐蔽。”
很快，几路人马各自分散执行任务。
铁钉安排完毕也不停留，他举起火把，独自向东边废墟走去。
没过多久，街上火光消失，咯吱心中稍安，闭上眼睡去。
天刚蒙蒙亮，小饭馆内传出鼾声阵阵。
床下，一双崭新的登山靴放在地上，卧室门被打开，一双马靴走了进来。
冰冷的枪口掀开被子，床上露出厨子规律起伏的肚腩。
铁钉一夜没睡，阴沉的脸上，眼袋更明显了。他捡起地上厨子的登山靴扔在床上。
“嗯……嗯……”厨子被搅清梦，不开心地哼哼，手摸到靴子，呼噜戛然而止，猛然抬头。
“谁！”厨子吓得全身一抖，看眼床头的铁钉，哎呦一声，又倒回床上，“干吗啊，没有早饭。”
铁钉平静地问道：“靴子哪来的。”
“切，你想要啊，这好货你没地方找。”厨子闭着眼翻了个身。
抖落开布袋，大大小小好几双一模一样的登山靴散落床上。厨子睁眼一看，这才慌忙爬起来，惊叹道：“铁钉，你发财啦。”
“你这双哪来的。”铁钉问。
“还能哪来的，做生意换的呗。”
“是不是两个外地人，鬼鬼祟祟的。”
“对。”厨子疑惑地看着那些靴子，恍然大悟般说道，“你不会把他们抢了吧，咱可不能坏规矩，以后做生意的不敢来我这了。”
“那两个人，有变异的吗？”
“咱家不接待变异人，你不知道吗，传染！”
“瞎扯淡……昨天进山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几十人去找那个什么邪教了吗，问这个干嘛。”
“四十七个，全没了，有个剩一口气，回来说是变异人干的。”铁钉找把椅子坐下，大拇指摩挲着八字胡。
“我说什么来着？别惹那些邪教，人家多少年在山沟里，不知道修炼什么功法呢！”
“那帮人天天研究古代禁忌，早晚祸害到镇子上，先下手为强！”铁钉从口袋里拿出个奇怪的电子装置，放在桌上。
“他们用这小玩意，就把那铁疙瘩打开了，这俩人八成是邪教的。”
“这有什么，我听过更离谱的。”厨子盘腿坐着，打个哈欠，把被子披在身上，“你要找变异人，得去城西北……对了，昨天那俩人，就打听去城西北来着。”
“他们已经过去了？”铁钉起身，准备出发。
“没有啊，那俩人搁我后院住着呢。”
“你他妈不早说！”
铁钉快步要出门，厨子从床上窜起来，拉住铁钉，嘴里不住念着“等会等会，你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听哥给你分析分析。”
“快讲。”
“你看，四十多人去灭邪教，然后蹦出个变异人，把咱们的人杀了。现在有两个疑似邪教的来镇子上，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两种可能，一是这两人里有变异人，那人家敢来，就是摆明了不怕咱们，你现在冒冒失失过去，多少人都是送死。”
铁钉听着坐在床边沿上，默默说道：“就是送死，不也得上。”
“你别急，第二种可能，那么多人都死在山里，就这两个出来了，说明什么？这个变异人不知什么原因，在暗中保护这俩人，说不定现在，就在窗户外面听着呢！”
听了这话，铁钉拿起枪，借着依稀晨光警惕地往窗户看。
窗帘上似乎隐约看到人影晃动，他一下子警觉起来，大喝一声：“谁！出来！”
“嘘！小点声！我就是打个比方。”厨子把铁钉按回椅子上。
铁钉心有余悸地盯着窗户，厨子无奈，走过去拉开窗帘——窗外太阳还没升起，天空显出鱼肚白。
“你有什么主意，快讲。”
“我给你出一招，驱虎吞狼。”
咯吱被尿憋醒。
这一夜几次被奇怪的噩梦惊扰，梦中他走在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墙上满是档案馆的书架，感觉前面转角的光亮处就是出口，走过去看却还是走廊。
梦里空无一人也无事发生，就是感觉心里发慌。
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方便，拉开窗帘。
破窗上的裂纹糊着塑料布，玻璃被清晨的露珠覆盖，抹开水珠，手上传来的冰凉将他拉回现实。往外望去，天刚蒙蒙亮。
咯吱找了处灌木茂密当天然厕所，没一会，就见路上有马匹来到店门口，一个背着步枪的男人走入后院，进了另一间屋子。
好奇心驱使他悄悄凑了过去，屋子里，隐约听见有人说话。
咯吱在院子里溜达，四下无人，便装作不经意地来到窗户前，侧耳倾听。
“你现在冒冒失失过去，多少人都是送死。”他隐约听见厨子的声音，不太真切，便又走近些，耳朵贴在窗户边。
声音刚刚清晰，就听见里面大喝：“谁！出来！”
咯吱一溜烟似的蹑足躲开，快步回到自己睡觉的屋子，慢慢关上门。
他来到小安床前，轻轻摇晃：“起床啦。”
小安在床上睡着缩成一团，猛然被惊醒，不知从哪掏出尖刀举了起来。
“你抱着菜刀睡觉？不难受吗。”咯吱忍不住问。
“不然呢。”小安看没有危险，放下尖刀。
咯吱回头看一眼外面，神秘兮兮地说：“咱们赶紧走吧，我刚被尿憋醒了，就想去外面上厕所，我就穿上衣服在后面找了个山头，就那边，灌木丛多的地方。”
“咯吱，看来你昨天是吃饱了。”小安揉揉眼睛，拿出水壶喝了口水。
“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咯吱问道，见小安不回答，在那自顾自穿外套，便继续说。
“看见有个人骑马，拿着枪！风风火火地跑到老板那屋。我就觉得不对劲，想凑过去听听，我又不敢去，就假装在院子里溜达，慢慢的，慢慢的，往屋子那边靠。”
小安抿一下嘴没说话，掏出块毛巾，拿水浸湿开始擦脸。
“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咯吱瞪着眼睛等待对方回应，沉默十几秒，小安终于漫不经心地支吾了一声。
“他们说，去了什么地方，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变异人，有四肢兽化的，有张了角的，有的能操控火焰，有的好几个脑袋，有的满身鳞片。”
小安皱起眉，似乎对怪物的话题不感兴趣。
“先生，咱们听到的好像不太一样。”机械师的声音被无视了。
“他们说，就是几千人过去都是送死。然后有两个人，我听清楚了，就两个人，拿着冲锋枪，哒哒哒哒，进去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那你为什么要着急走。”
咯吱编得兴起，没听清：“啊？”
“我说，你着急叫我起来是干嘛。”
“里面有人发现我了，喊了一声，谁在那！还不现身！然后拿枪就要打我，被我灵活躲开，逃了回来。”
小安半信半疑间，敲门声响起。
咯吱打开门，只见厨子满脸堆笑，后面站着一疤脸男，粗布披风外背着步枪，面无表情。
厨子开口道：“打扰啦，打扰啦。”
“昨天二位不是想去城西北雇人，咱们镇上治安官刚回来，我就让他带你们过去，介绍几个麻利靠谱的师傅。”
“不用了，我们自己能去。”小安在屋里说道。
“没别的意思，我是看最近路上强盗劫匪多，顺路，你们一起去安全些。我可听说昨天晚上，有商队遇见变异人，死了几十人。”
咯吱回头看看小安，瞪大眼睛仿佛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不收钱，你们愿意就搭个伙。”厨子看看铁钉，按计划走开。
镇子外，通知城中埋伏的骑手，已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