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变得干燥,植物莫名消失,土红色的荒山野岭在正午烈日下,热风卷起沙石。
路中间,躺着半块蓝色牌子,上面标记着西北的方位,写着“大河埂”,其余内容无从辨认。
三匹快马在此停下,马蹄跺在路牌上。
铁钉带上防护面罩,系紧绑带,打开腰间一个黑色仪器,显示屏跳出几个数字,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安警报。
他回头看看那两人,他们毫无准备,只拿破布掩住口鼻。
“这地方会有茶馆?”小安心中疑惑。
“快到了。”铁钉指指前面。
前方,道路被陡然抬升,弯曲旋转的空中道路彼此汇聚交错,一些桥墩已经坍塌损毁。立交上,齐刷刷躺倒的路灯压在车辆废墟上,挤满了桥面。
马匹慢行,绕开汽车残骸。
咯吱胸口发闷,烈日灼烧在身上针扎似的疼。他脑子里的声音传来。
“先生,这些汽车残骸内有大量暴露的放射源,请快速撤离!”
咯吱呼吸急促起来,他看向小安,明显也面露不适,两人对视顿感不妙。
铁钉见二人不再向前,朝天放枪,信号发出。
残骸内,隐蔽的人口贩子头戴面具,拿出网枪,砰的几声,几张网飞向咯吱二人。
咯吱眼前发黑,机械师粗暴地控制他的双手举起,隔空将捕网打落,
紧接着,身体的剧痛让咯吱跌落马下,再一看手上的皮肤已经破裂,渗出血红。
“咱们的载体扛不住这种消耗了,先生,您需要治疗!”
人贩子被眼前一幕吓住,铁钉喊道:“告诉你们有变异人,就带这点家伙?”
小安跳下马拉起咯吱躲在车后,再看来路,四名骑手出现,堵住了逃跑路线。她拿出尖刀,准备殊死一搏。
人贩子不敢靠近,拿出枪来,试探着射击,二人当作掩体的车辆被打出几个洞。
“小心点,抓活的!”人贩子喊着,前后夹击,围拢上来。
“必须冒不可控的风险了,先生,快进入车内。”
咯吱钻进身旁的汽车内,徒手拆开驾驶室下的挡板,拉出个长条型装置,躺着开始组装。
小安眼看人贩子围上来,大喊一声甩出尖刀,没有砸中。人贩子眼看二人没有像样的武器,愈发猖狂起来,笑骂着:“嘿嘿,还有个娘们!”
铁钉谨慎地藏在一辆废车后,既然这两人有变异人,山里的事多半是他们干的。
想到这,铁钉再次退得远了些。
没几步,人贩子们把汽车围拢起来,小安又拿出把菜刀左右挥舞,却逗得人贩子大笑。
“哈哈,小妹妹,你的小伙伴在车里装死呢。”
如群狼戏弄猎物,推搡之中,人贩子越来越近,直到把小安逼到车门前。
“来陪哥哥们回家吧。”人贩子一把拉开小安的面罩,“哎呦!这小杂种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伴随揶揄声,咯吱脸色惨白,满头汗水,他拉出个拼装好的装置,往车外扔。
人贩子先是一惊,退后几步举起枪来,只见那东西从车里飞出,可能扔过了头,越过头顶掉到立交桥下,几人楞住片刻,又开始大笑。
空隙间,咯吱伸出手拉过小安:“快进来。”
见咯吱和同伴躲进车里。铁钉暗道不对,那变异人始终不再出手,他便学着二人,下马躲进汽车。
二人坐进正副驾驶位,咯吱把小安手里的刀撇出车外,系好安全带,他抓起副驾驶冰凉的手,低声说:“旧神保佑。”
小安一脸茫然,满是冷汗的手不自觉握紧咯吱,那双手烫得离谱。
“呦,快看!这俩人还想开车逃跑呐。”人贩子正想用手拉开车门。
桥下,装置闪光三下,爆炸膨胀出一个微型等离子球体。
球体在瞬间膨胀几十倍,发出巨响,冲击波卷积烟尘顷刻扩散数百米,摧枯拉朽地将道路扯成碎片,无数汽车残骸被冲击波推动,腾空四散飞出。
迷你蘑菇云升空,立交桥轰然倒塌,人贩子尸骨无存。
汽车翻滚着落地,车内,副驾驶的安全装置顺利启动,已经使用过的主驾安全装置报废,咯吱一头撞在操作台上,晕死过去。
远处,竞技场高台内,门口的牌子上写着“vip包厢”。
班主在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轰走身旁的四个妻妾,招呼几个奴隶进来,帮他换下睡袍。
面前,围上几个奴隶,跪成半圈,手里托举着大大小小的银盘子。班主拿盐水漱漱口,找了个看着不爽的奴隶,喷了那人一身,踹上一脚说着“滚”。
奴隶战战兢兢地跑出去,马上有人进来打扫地毯。
班主扫视银盘,抓起切好的西红柿,吃一口,把剩下的扔到地上,奴隶们齐声道谢。
大奴隶主继续他的日常午餐,边吃边用残羹剩饭投喂奴隶。
他最享受的倒不是手下费劲找来的食物,那些早就吃腻了,反而是奴隶们感谢的话,还能勉强刺激班主无限升高的多巴胺阈值。
班主吃着水果,来到落地窗前,几个老奴隶急忙跟上,拉开丝绒窗帘。
“嗯?”眼前的景色他看过无数次,今天却不对劲,远处有个腾空的火球正在燃烧。
他眯起眼睛看去。砰的一声,冲击波传来,面前的玻璃震得粉碎,班主本能躲避,脸上被玻璃划破,淌出温热的液体。
他摸摸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地平线。
奴隶们围上来,有的帮班主擦拭伤口,有的挡在他身后。武装看守跑上楼,班主被奴隶簇拥着换上正装,来到体育场看台顶端。
班主坐在大得夸张的沙发椅上,奴隶拿来个手提箱,跪在椅子前,把箱子顶在脑袋上,班主打开拿出个砖头般的长条装置,抽出天线,拨通卫星电话。
他不耐烦地等待,扣扣手指,招呼奴隶过来修剪指甲。
等了约一分钟,电话通了,班主阴沉的脸上马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喂!喂!”他高声道,“林总,林总听得见吗,啊,哈哈哈。”
班主故作姿态地傻笑起来。
“没事,没事林总,哎,我知道您忙,我这有个小问题汇报一下。”可能是奴隶指甲没剪好,班主一个耳光扇过去,忙看看自己的指甲,换了个奴隶跪倒椅子前。
“不会,不会影响贵公司的项目。”班主脸上笑着,恶狠狠地看着被扇耳光的奴隶,看守过来把那人拖走,远处哭号声传来,班主捂住话筒,点头哈腰地继续答应着什么。
“好的好的,我这边,刚才好像,我是说好像啊,看见公路那边有核爆呢。”
班主低声说完又开始傻笑。说着他搓搓手指头,把脚踩在奴隶肩头,示意剪脚指甲。
“啊是是是,您说得对,要是核爆我早就该死了,哈哈。”班主笑着,可能心里不快,一脚踢翻奴隶。
奴隶面露惶恐,急忙爬过来捧起臭脚,用心地修剪起来。
“哎,好的。那辛苦您啦,好的,我们派人接待,哎哟哟,感谢感谢,到时候……”
班主说到一半,发现电话被挂断,撇着嘴把电话放回箱子,对着几个看守说道:“天黑之前,把卧室里的窗户补上。”
手下们按照吩咐离开,不一会,巨大的椭圆形体育场车库,飞驰出几辆越野车,轰鸣声夹杂烟尘飞起,车辆直奔爆炸点而去。
爆炸不远处,车门自动弹开,旧世界强悍的安全系统依旧默默履行着使命。
五个车座位上方弹出氧气面罩,小安拉下一个,从数不清的安全气囊里挤出来,戴上面罩,绕到主驾驶侧。
“咯吱,咯吱!”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她摇晃咯吱,拉下另一个面罩给咯吱戴上。
“先生,干得漂亮!这次反应极不充分,粗劣的引擎燃料刚刚好。”
咯吱闭着眼,痛苦地喘着粗气。
“我想咱们暂时无法移动。”机械师平静说道,“不过已经足够幸运,虽然承受了过量辐射,但至少咱们还活着。”
小安望向四周,还有燃烧的细小碎片落下,她检查咯吱的情况,问道:“能走吗?”
咯吱摆摆手,睁开眼睛,不远处的地平线扬起烟尘。
“走吧,他们又来了。”
小安注意到有车驶来,解开咯吱的安全带,想把他拉出车外。
“以您目前的状况,两个人都无法逃离,您需要真正的医疗和休息,先生。”
“对。”咯吱费劲地点点头。
“什么对?还能走吗,有人来了。”小安抬不动咯吱,尽管少年已经皮包骨头了。
“你先走,快,我去找你。”说完,咯吱躺回车里,任凭小安拖拽都一动不动。
隐约听见引擎轰鸣。
机械师平静地催促着:“抓紧时间,快到可视距离了。”
“走啊!用不着你管!”咯吱用力推开小安,女孩后脑勺不小心撞到车门框上。
“别磨磨唧唧的,烦死了!”
小安有些委屈地看着他,还是没动,又想伸手去拽。
“滚啊!”咯吱粗暴地打开伸过来的手,喊道,“除了叫唤两声你还能干什么?要是我自己,早就跑了,滚!拖油瓶。”
隔着面罩,眼泪在小安眼眶打转,视线有些模糊,她终于转身跑开。
“残忍而高效,我想这是权宜之计。”机械师说着,咯吱摘下面罩,红眼圈望着一点点消失在风沙里的身影,巨大的失落感蔓延开来。
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下,有人接近。
机械师平静地低语:“鄙人观察到您的情绪有些失控,振作起来,还远不是放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