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大众传媒号轻微摇晃。
音响播放着班主急促的叫嚷，他大呼小叫着，背景里打杂和怪叫不绝。
外勤专员不耐烦地调低音量，点击跳出新闻频道，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沟通无线，跨越光年，感谢您收看今天的家园新闻，下次日落再见。”
主播正好播送完毕，弹出了综艺节目广告。
外勤专员的心情有些烦躁，强忍住打开综艺节目的冲动，切到工作界面，撤回了正常报告。
“找乙方联系人。”她话音刚落，屏幕弹出通信等待。
没过几秒钟，一个男人的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
“喂，沈工您好！”
“林总，这个大湖城e级采样点是什么情况。”她的语气带有挑事的意味。
“哦，我们也刚刚知道……”
“这项目合作不是一两年吧，今年什么意思，你们是打算放手不管了？”
“没有没有，这不是公司领导层换届，人员变动，咱们这边业务上有交接。”
每次都不等林总说完，外勤专员便打断。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呢，我这边收到报告了，是想让我下去处理，还是让我回去处理。”
林总大笑掩饰尴尬。
“这话说的，怎么可能呢，下面不是人呆的地方，我们处理！小事情嘛。”
“不是第一次了，再这样我只能跟总部反应情况，你们三天两头的出事，我也不好做。”
“没问题，您放心吧，每个月指标肯定完成。”
外勤专员瞥了眼窗外的乌云，在把默认飞行高度调高，重力帆微调角度，飞船轻盈抬升。
下雨了，山里才能遇到这样大、这样急的雨，像有个大水桶直接泼在车窗上，雨刷忙不迭地摇摆。
咯吱把头偏向右边窗外，小安侧着身子看向左侧的路。
雨水太大，遮蔽了视线，再这样看着显得尴尬，咯吱开始假装看手里的地图。
不合时宜的，车内突然黑下来，连地图都看不了，咯吱有些无所适从。
房车驶入爬满苔藓的隧道，雨声暂时远去，宴师傅把车踩停，起身走到车厢内，打开灯光。
哗啦。柜子的金属卷帘门被拉开。
“出门在外没有个家伙事儿可不行。”宴敖说着，整理下柜子里大大小小的枪械，“你们俩别闹了，过来看看。”
二人似乎在进行一场静坐战争，谁都没动。
“喂，小伙子能不喜欢枪？”宴师傅朝咯吱看，拿出一把枪，故意把枪栓拉得咔咔响，“我喜欢用半自动，全威力弹，劲大、皮实，还省钱。”
“旧神不鼓励杀戮。”咯吱头也不回地说。
哗啦——柜子关闭。
“不喜欢拉倒，给我省钱了。”
说完他打开另一个柜子，里面大多是各式飞刀，和各类投掷爆炸物，他问小安：“这些呢？”
小安摇摇头说：“我力气太小，怕扔不远。”
宴师傅拉上卷门直嘀咕：“行，这些还是我自己用吧。”
接着，他打开个鞋柜模样的窄高隔段，里面是大小刀具和弓弩。
“喜欢冷兵器？”
“我小时候用过弓。”小安说着走过去，拿起弓试着拉一下。
宴师傅看着姑娘拉弓的姿势点头：“看出来练过，等到下个城市买点箭矢。”
猎人拿出根箭，指着双棱锥形的中空箭头说：“这里可以加装各种装置，到时候我们再看。”
他将箭递给小安，走回车前，站到咯吱旁边，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套在咯吱脖子上。
咯吱疑惑地抬头。
“你替我保管好，不许弄丢了，这可是任务凭证。”猎人严肃起来，“过来挑个武器防身。”
咯吱只管把项链塞进领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过去。
地板上，用绑带系着厚重的铅版箱，宴师傅拉出来，解释道：“这些都是从变异人身上缴获的，好多我都闹不清楚干什么的，你看看吧。”
咯吱打开，让机械师辨认。
鉴定结果大多数是“手工制品、工业垃圾、某某组件、放射性污染源”等咯吱听不懂的词。
“这东西倒值得一用先生。”机械师说道。
咯吱手里拿这个皮制的护目镜绑带，他戴上，镜片有放大功能。
“其余东西咱们可以做些改装。”
“有工具箱吗？”咯吱问。
宴师傅拿出工具箱，咯吱翻找出电烙铁、焊锡、万用表、小刀镊子等工具，戴上目镜开始拆卸。
“先生，载体更擅长分解和组装，例如精密仪器装配、维修及零件塑形改造，您需要学会控制。如非紧急情况，少用蛮力，过载对咱们的损害太大。”
经过十几分钟适应，咯吱双手不停，一些零件自行飞行拼装。
“非常出色，但请不必拘泥于您的双手。”
咯吱开始试着同时操控几套工具悬空工作，却顾此失彼，忙中出错。
“请允许我为您演示，但这需要非常了解机械和各类器件的构成，才能在关键方向着力，您可以慢慢来。”
机械师操控咯吱手臂抬起，一个黑盒子样的装置浮空。
他单手张开，瞬间，黑盒子分解成一个个细微的基础单元，在空中漂浮，缓缓转动。
宴敖和小安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半是惊讶，半是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整箱战利品一件件漂浮分解，速度越来越快，令人目不暇接。
咯吱开始冒汗，太多信息穿过大脑，周围的时间慢下来，他努力关注每一处变化，渐渐接管部分机械师的操作。
那些战利品分解的速度更快了，零件劈里啪啦掉落，宴敖和小安已经看不清细小零件的走向。
如流动的细沙填满模具，咯吱面前，一把类似枪的东西制作完毕，握把和扳机上方，有一截简陋的滑轨支架。
“这东西是干嘛的。”咯吱在脑子里问。
“枪，先生，您把任何物体装在滑轨上，都能发射出去。不过鄙人不能保证它的稳定性和耐久度。”
“就地取材最多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机械师似乎对作品不太满意，在找借口。
“就这？那我为什么不用普通枪？”
“首先，传统火器的关键点是需要弹药，而咱们这把不需要，一块石头就行。”
“嗯，有道理，然后呢。”
“其次，这帮助咱们节省载体的能量消耗。”
“还有吗。”
“最后，鄙人不擅长制作武器，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如果这么说能让您好受一点。”
“那这玩意和弹弓有什么区别。”
“这里面的技术含量和弹弓不在一个量级，先生，而且，弹弓不能发射较大的物体，力道也远不及咱们的作品。”
咯吱接过那把破枪，宴敖和小安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咳咳，嗯。”咯吱清清嗓子，看着手中的“神器”。
“这东西是干嘛的？”小安问。
“这是……无弹药推进式滑膛动力穿甲枪。”咯吱穷尽能想到的词回答。
宴敖已经皱眉了，说道：“一般名字太长的东西都不怎么样。”
“然后呢。”小安问。
“你可以把任何东西放在这上面。”说着他捡起个螺丝，放在滑轨的金属板上，“然后都能打出去。”
他朝窗外扣动扳机，螺丝飞出，砸在隧道墙上，发出闷响。
“这威力还不如子弹呢。”
“先生，设计威力比这个要大，这种内部结构确实不太稳定。”机械师辩解。
“我，我没发挥它的全部威力，主要是怕外面这个隧道塌了，你想想，这个东西不会浪费子弹，捡起什么都能打，威力调大以后，就……就非常……厉害。”
“这东西不是和弹弓一个意思？”小安问。
咯吱挠挠头，把目镜拉起，摆弄着手里的破枪：“咱们还真想到一块了。”
“切。”
小安歪着头嘲讽，两人对视，忍不住傻笑起来。
“本来这箱东西还能卖点儿钱呢。”宴敖心疼地合上箱子，推进夹层，用绑带固定。
正在收拾的空挡，车里突兀的响起噪音。
嘶啦……
车内无线电指示灯亮了，发出恼人的白噪音。
“整点循环播报：全频段广播，全频段广播，高额悬赏令，无分成，总价值，十万银币。”
“听听，为了你们这活儿，大买卖我都干不成了。”
宴敖走上去，正要关闭播报机，一个熟悉的名字叫住了他。
“猎人宴敖，男性，年龄55，生死不论，赏金四万。”
单调的电子音继续播报。
“奴隶咯吱，男性，青年，活体赏金四万；生物样本及残片，赏金两万。
“同伙姓名未知。女性，蒙面，棕色头发，生死不论，赏金两万。
“三人17日下午自大湖城北部逃脱向东，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金两千，尽数缉拿者全额补偿消耗品，尽数生擒者额外赏金两万。
“详细资料及通缉者画像抄送各地兑换处，请全体赏金猎人注意搜寻，祝大家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