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劲的能量滚滚而来!”
竞技场的大喇叭里,机械师轻快地播报。
咯吱感到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用意念轻轻挥动,竞技场中心卷起阵风,纸张哗啦哗啦作响。
傻壮平躺在竞技场中心的花丛中。
咯吱兴奋地奔跑跳跃,看台爆发出欢呼。
“女士们先生们,变异怪人们,可爱的安娜女士和恐怖的猫咪!正在走来的是咯吱,竞技场主宰!”机械师的声音在赛场回荡。
咯吱使用意念抬升周围的空气,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悬浮至半空。
接着,他望着蓝天,向上飞去。
一堵无形的墙挡住去路,咯吱从兴奋的幻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向天花板看去,屋子里的资料散落满地贴在天花板上,汤所长倒坐在天花板,正低头看着他。
他侧过身,一根鞋带气球般拴着只飘在半空的鞋子,电风扇在他脸旁。
“先生,要不要考虑下来呆会?”汤所长抬着头说道。
咯吱刚发现,原来是自己躺在天花板上,他全身放松,重力反转过来,把他重重地拉回到床上。
砰!
病床被咯吱砸塌,屋子里更乱了。
橘猫吓得炸毛,满地乱跑,慌不择路地钻进柜子缝隙躲起来。
“抱歉,抱歉!”咯吱解释着,从木板和被褥堆里爬起,“我做梦了,还以为自己能飞,然后我就往上使劲,然后就撞墙了,然后……”
小安听到动静跑上楼,正好开门看到满屋狼藉。
“怎么啦,没事吧。”
“我好像做梦了。”
“你做梦把人家屋子砸了?”
咯吱困惑地挠头,不知如何解释。
汤所长站起来,扶起咯吱说道:“没事,他不是有意的。你们也该出发了吧。”
“喵呜!”橘猫从柜子里窜出来,鼻子阵阵喷气,好像在打喷嚏。
说完,所长走向橘猫带开的柜子。
咯吱和小安看过去,陈旧木柜里是整齐的玻璃方盒,每个玻璃盒里都有一只鞋。
布鞋、草鞋、凉鞋、拖鞋、马靴,旧世界的运动鞋、皮鞋、高跟鞋,各式各样摆了整整一大面柜子。
咯吱好奇地凑上去,所长解释:“哦,这是鄙人的一点小兴趣。”
“所长,你的兴趣是收集鞋?”
“安娜女士,这些看起来是鞋,其实是培养皿。”
“培养什么的?”咯吱问。
“真菌,鞋子是天然的培养皿,温暖、潮湿、密闭,还有人的皮屑提供养分。”
小安听着,不自觉地捂了捂鼻子。
所长兴致盎然地继续说道:“这些真菌在战后各种极端环境生存——强辐射、强酸性、风吹日晒雨淋,炮火洗礼之中,山火燃烧之后。”
咯吱显得很有兴趣,仔细端详那些鞋子,有些腐败得很严重,看不出什么特别。
“永夜期到灰雪期,它们的种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不断进化。我将它们收集、分离、培养、再选择,当然,这里大部分都是失败品。”
所长看着咯吱,问道:“小伙子,你很感兴趣的话,送你一个留作纪念吧。”
“太好了!”“不用了!”咯吱和小安同时回答道。
“我要这个!”咯吱指着一只尚且完好的运动鞋说。
“那个不行,还没完成。”所长说着打开其中一格玻璃柜,拎着鞋带,拿出一只已经腐败到辨认不出的帆布鞋。
“咯吱走吧,我们出发了。”小安不想再看,转身就下楼。
“喵呜!呜呜——喵!”橘猫似乎叫得不太友好,敏锐的嗅觉害了她。
咯吱开心地接过鞋子,问道:“这是培养什么的?”
“这是培育麻醉真菌过程中的失败纪念品,送你吧。”
所长从垃圾堆般的办公桌底下摸出个红色塑料袋,装进鞋子,系上口,递给咯吱。
“太感谢了,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医药费和……鞋子钱。”
“不必客气,宴师傅付过了。听说你们要去研究所?”
“我们去黄溪,双子岛。”
“合情合理先生,请保证一定要到达!”
“保证到达?这都是什么怪话?”
咯吱嘀咕着走出防疫所,房车停在后院。
那是他从没见过的车辆,车头有一排拒马状的防撞梁,臃肿的车身周围,焊接着许多不知功能的模块挂件,后背驮着一幅备胎。
硕大的探照灯架在车顶,车窗则覆盖着手工制的金属网,底部前一后二,三对小号负重轮,让人怀疑是否能带动沉重的车身。
透过车窗,见他拎着个红色破塑料袋,小安面露无奈。
“上车!”宴师傅招手。
前门折叠打开,咯吱走进车内,小安和橘猫立刻和他拉开距离,躲得远远的。
微型反应堆启动,汽车缓缓启动。
“坐这!”宴师傅指指副驾驶。
咯吱把塑料袋放在座位下,副驾驶与驾驶位中间是密密麻麻的按钮,车顶挂着个鸟笼子。
他回过头,打量房车内部设施。
可以看出,除了车中和车尾两张上下铺床保持原装,其余空间都被改造拓展,放了许多箱子和挂架,赏金猎人的武器装备陈列其中。
“那是干什么的?”咯吱指着车中央一个圆形金属立柱问。
“锅炉。”宴师傅简单回答,“提供动力的。”
“先生,咱们见过这类装置,只不过这个比较大。”机械师突然说话,“鄙人感应到咱们载体的各项指标正在快速恢复正常,刚刚离开待机模式。”
“你哪来这么多钱雇人的?”咯吱回过神。
桌台前,小安坐在沙发椅上撸猫,嫌弃地盯着咯吱,懒得理他。
“难道什么事都要用钱才能解决吗。”宴师傅回答。
“不用钱?用东西换的?”
“老实呆着吧,这是秘密,不能和你说。”小安挠挠脖子,抬眼看他。
咯吱皱眉,轻松的表情消失。
“小伙子,会看地图吗。”宴师傅递给咯吱一叠纸。
咯吱不情愿地展开地图,一米见方,平板纸长期使用已经变暗发糙,白色、黄色、橙色和粉色的道路线,旁边画满了各类符号和标注。
“看地图小安比较擅长。”
“人家是雇主,不能让雇主干活吧。”宴师傅一边驾驶,一边伸手指点地图。
咯吱板着脸,似乎不太开心地看看宴敖。
“图上印刷的是老路,黑色笔迹的,是新路。”手指在地图上滑出一条曲折的线,“你要学着在两点之间找到一条通路,尽量不路过这些符号。”
“符号,什么意思?”
“圆圈代表拥堵点,叉代表断路断桥,方块是补给点,三角是哨卡,水滴是水源,田字格是塌方,波浪线是烂路,你先记住这些,不懂的问我。”
“先生,数据记录完毕,其他符号是什么意思?”机械师说。
“我记住了,这个牙齿是什么意思?”
宴师傅皱皱眉头,进行了简单考试,咯吱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好吧,牙齿是变异生物聚落,必须避开;子弹是成群的流氓土匪,尽量躲着走。”
宴师傅歇一会,继续说:“闪电是变异人的地盘;圆圈带三个叶片,是表示高辐射;圆圈带三对犄角,是表示腐地,这些都要注意绕开。”
“这个鸟的标志呢?”
“鸽子是老安全区,地下城。说这么多,你记得住吗?”
“过目不忘先生,相反,应该质疑的是这张地图的严谨程度,这些符号没有标注出具体的影响范围有多大。”机械师在脑子里回答。
“你怎么这么多事,就不能一次说完?”咯吱语气突然咄咄逼人。
他指着宴敖的脖子,问道:“小安的项链怎么跑你脖子上了?”
“咯吱,你发什么神经病。”小安听着,反问道,“人家救了你,连句谢谢都不说。”
“你倒是向着他,也不问问我怎么样了。”
“咯吱,别耍小孩子脾气。”
“自从出来,一会被人骗,一会被追杀,现在又要听这人使唤,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咯吱站起来,把地图扔到一边。
小安气愤地提高声量:“你要是脑子有毛病,现在回医院查还来得及。”
“你赶我下去是吧,早看出来了,我在这就是多余!”
“就不应该救你,神经病!”小安扭过脸去。
“小伙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宴敖开口劝阻,“可是人家提出来带你去防疫所的,原计划可没这么麻烦。”
宴师傅心里琢磨着,忍不住笑起来,他拿起茶缸慢悠悠地喝,吐出热气。
“哎,坐下吧,我可不想再去救你一次,捅的娄子够大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宴师傅顿了顿,捡起地图递过去:“第一天上路,你不用看那么详细,只是我开车时候你注意导航,记住路标,躲开断路就行了。”
咯吱拿过地图,陷入低气压。
房车一路向东,缓缓穿梭在破败道路上。
远处,游民们赶着牲口,拖车里装着全部家当,沿着河流,形成一条黑色虚线延伸到峡谷中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橘猫立起身,伸爪去够那个鸟笼子。
宴师傅拍拍橘猫:“小畜生,吃这个可不吉利。”
“喵呜!”橘猫好像在骂人,跳到咯吱怀中,找个舒服的姿势卧下。
笼子里,小鸟扑扇翅膀,灰白色羽毛透出金属质感的彩虹光晕,脑袋一伸一缩,带动头两侧眉毛似的两根大羽毛。
“这种鸟叫指北雁,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头朝北边呆着,出门都带一只。”
见还是没人说话,宴师傅打开了车载音乐,提高声量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俩要学着掌握至少一种武器,去后面选吧。”
车轮碾过泥泞,消失在群山中,森林的露水蒸腾,天空乌云集聚。
灰白云层之上,船头划开空气,大风吹动船帆,风帆由反重力机组牵引,“大众传媒号”正在值勤。
小型三桅飞船舱内,外勤专员用浴巾揉搓湿漉漉的长发,透过三米高的舷窗俯瞰地面。
她回到电子工作台旁,点击手指,驾轻就熟地填写工作汇报。
选择大九州区,西南片区,在大湖城前打勾,填写“一切正常”,然后同步数据。
专员端起混合蔬果汁,正盘算一会去医疗仓内睡个美容觉,屏幕上,信息弹窗跳出红色叹号。
e级样本采集点发生袭击事件。
“啧,烦死了。”空荡的仓内,灯带照射柔和的光线,她不知在和谁说话,“一到周末就出事,就不让人歇着。”
专员放下杯子,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整理下浴袍,点开详情信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