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力链锁一头挂在树干上,晃晃悠悠,另一头拴在猎人皮带,宴敖骑在树杈上,收起望远镜。
他拽动链锁顺着树干滑下来,走到灌木旁。
“出来吧,没人跟着。”
小安站起来,把箭收进背囊,她挎着弓,表情有些阴郁。
“走,咱们找地方躲一会,晚上我回去看看。”宴敖看懂姑娘的心思,安慰道,“放心吧,那小子出不了事。”
小安跟着猎人走在山坡,正如猎人所说,这里应该是由于污染,尚未被真菌过分侵蚀。
猎人指着地上的林道,跟小安讲解:“你看,这里不明显,但这是条路,说明山上有人,或者曾经有过人。”
小安转移心情,把猎人的话认真记下,宴敖指向不远处:“那边,你可能看不出来,那是兽道,还有被踩踏的痕迹,要小心。”
猎人的预判精准,没一会山上出现石头垒砌的台阶。
顺着台阶走,很快,出现堆满干枯落叶的水泥路面。
明明昨天下过雨,这里的树叶和泥土却干枯异常。小安心中疑惑,但也没说。
前方,一栋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废墟出现,猎人指了指,示意进去休息。
他们走到建筑跟前,院子的铁皮们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猎人拿着手枪,小心地往里面看了看。
“没人。”
“这是户人家吗?”小安问。
宴敖四下观察,院门口左右石墙墩被藤曼遮蔽,他随手捡起个木条,打落藤曼。
是一幅对联,小安念了出来。
“宇宙浩瀚无止境,天外飞仙有神通。”
“工整吗?”
“好像还行,就是有点……神经兮兮的。”小安点评道,“怎么家里挂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联。”
“说明这不是户人家呗。”猎人打落门顶的藤蔓,露出横批。
“天下大同?”小安念着。
“狗屁不通。”宴师傅笑着,他倒是走的地方多了,便见怪不怪,说道,“来都来了,进去参观参观。”
挂着横批的石壁上,用金字阴刻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体:外星人科研站。
猎人笑得更厉害了,他边笑,边拿胳膊肘碰碰小安,像是逗自己女儿开心。
大门残破不堪,门锁断裂,稍微一推,便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迎面就是一面影壁墙,同样用刻满了金色文字。
最上面,是几个大字:参观注意事项。字体明显是手工刻上去的,颜料有些斑驳,应该有些年头了。
猎人朝院子里望,见满地腐烂的树叶泥土,破败的栏杆墙壁,确认没有人生活的迹象。
他朝小安点点头,示意安全,满脸堆笑地跟小安一起观看“参观注意事项”。
影壁墙上书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一,不管你信不信,別輕易下結論,別侮辱外星人,後果挺嚴重,別怪我沒提醒你。
過去,曾經有一次,村裏有人對外星人研究院的,創始人宇天師出言不遜,說,什麼幾把外星人院,我吊都不吊他,隨後三天暴斃身亡。別拿自己的生命不當回事。
“哈哈哈。”
猎人刚看完第一条又大笑起来,他指着那些字,拍拍小安。
第二,不要隨便摸展品,這是本院歷經數十年收集的,如果摸了,被外星人帶走我們不負責。
過去有一次,有人摸了裝置,還要出錢購買,隨後三天,此人神秘消失,是被外星人帶走了嗎?你們參觀自己掂量著辦。
这回,小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倒不是因为注意事项,而是猎人沙哑的笑声太过魔性。
“唉,开心点。”猎人满意地说道,“走吧,找地方休息一会。”
瞥了眼余下的四十多条注意事项,小安跟着迈步进入院子。
这里的建造者格外喜欢树碑立传,大大小小的石碑不和谐地出现在各个角落。
有书本大的,有整面墙的,有的刻在廊柱上,有的刻在牌匾上。
只要认识字,你的目光便无法忽视那些铺天盖地的碑文。
经过围廊,每段墙上都有块小石碑,通通刻着文字,小安忍不住去看。
这一面,标题是《宇天師簡談與外星女菩薩的二三事》。
今天,我宇天師在此簡述我和外星人的幾件事。那天夜裏,我忙完公事自己回到房間。突然天空中電閃雷鳴,風吹開窗戶,我剛要去關窗,回頭看見一位外星人站在我身後了。那位女子長得十分動人,身體該突出就突出,該收回就收回,很有重點,看得出是個好生養的女人。我剛問她是誰,為什麼來這裏打擾我們的研究,她便開口了。誰讓你們把我的雕像做得那麼醜?你們誰人曾看見我的樣貌嗎?
小安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不一会开始头晕,便走向下一段墙壁,三行两句地跳着看。
……完事後,我才知道她是外星女菩薩,便向她請教科學問題,她回答道:你們這裏愚昧無知,我說了也白說。然後她留下定情信物,要與我千年後再相見,檢查我們的科學發展得怎麼樣,還說到時再共同探討學術問題。
還有一次……
还有一次,天啊。
小安心中感叹,无法再看下去了,她似乎已经感到宇天师的灵魂就站在身边,俯在她耳边高谈阔论。
走过前院,猎人继续饶有兴致地带小安参观。
亭台、假山,砖砌的台阶和干枯的人造溪流,尽管是粗制滥造的手工堆砌,倒也算得上移步异景。
后院正中,修了一座大屋子,门顶刻着星河殿三个字。
其余部分的墙壁,记录了外星菩萨的大套讲话。那些字迹模模糊糊,小安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墙上恐怕有上万字,开宗明义指出“我來這裏幾百次,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顆星球就是個糞坑”。
然后菩萨举例说明,“你們這裏污染遍地,災禍橫行,活著的東西都在變異,連個初級星球都不如。”
最后,外星人还总结道,“我講的話相信你們不會相信,但總有一天你們會相信。”
小安勉强看完那些难以辨认的文字,猎人正好检查完屋子,招呼小安进来坐。
屋里不太亮,进门就看见一尊雕像。
宴敖拿出根荧光棒,甩了甩,发出黄绿色亮光。
他把荧光棒放在女菩萨雕像上,小安端详那座雕像,塑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的确把人家塑得丑了。”
宴敖没听懂,收拾出屋子里的沙发桌椅,随后在长沙发上试探性坐了坐。
“等再晚一些,我回去找他们,你在这等我。”
小安点点头,目光继续探索,从雕像看到旁边的供桌,上面一本正经地摆着个玻璃盒子。
盒子下写着几行类似诗的文字。
我攜全村研高科,他人笑我發神經。
你問外星有沒有,盒子裏面是證明。
她扶去玻璃上的灰尘,盒子里,木头支架恭敬地托举着一个粉色圆柱形物体,那东西晶莹剔透,质地均匀,明显不是手工制品。
“这地方到底是干嘛的?”
“哼。”宴敖想了想,回答道,“我也想不清楚,战前人们都在琢磨什么。”
“这些东西都感觉神经兮兮的,这些废话有必要费那么大力气刻在石头上吗。”
猎人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拿出小心保存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有时候,真不能怪大家对古代科技那么仇视。你看看,过去的人都是些什么疯子。”
烟雾散开,小安闻到一种有些刺鼻的怪异香味。
“人要是不愁吃喝,就会开始胡思乱想,说不定谁就搞出些大乱子。”
“科研站……”小安若有所思,“咯吱念叨要去的什么科研站,不会也是这种怪地方吧。”
猎人吐出烟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难说。”他的嗓子更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