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声音嘶哑,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些小厮们手底下的木箱。
他太阳穴的位置,暴起青筋。
张绯云看见,沈默此刻死死攥紧拳头。
手心甚至渗出血来。
拉住沈默的胳膊。
“人肉?”
“乌尔汗富察,虽然丧尽天良,贪财好色,但是之前在昌乐,从未听说过,他有吃人的癖好。”
“这官邸果然不对劲。”
“走吧!我们走吧。”
“你能带我来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我不报仇了!”
可就在这时。
广梁大门下。
留着八字胡的锦衣中年,忽然拔高了声音。
他一便捏着自己上嘴唇的胡须,翘起小手指,一边朗声开口。
“大当家的,怎么还不带弟兄们进来。”
“今个儿,我家老爷,知道大当家的前来,特意在府邸内,举办了盛大的晚宴。”
“好酒,好肉,都备好了,就等着大家伙儿呢。”
“甚至,还请来了玉兰坊的舞女。”
“大当家的,莫不是要辜负我家老爷的好意?”
这一刻,不等沈默开口。
他身后的那帮山匪,已经开始躁动,一个个的窃窃私语。
“玉兰坊,我听说过,那是鲁东,最好的窑子,听说那里面的女人,皮肤娇嫩嫩的,都得掐出水儿来。”
“真的假的……有寡妇吗?我喜欢寡妇。”
“没品的东西,那些乡野村妇,能和玉兰坊的娘们儿比吗?”
“我就知道,跟着大老爷,一定能吃香喝辣。”
“大老爷,咱快进去吧,难得官老爷,这么给我们面子啊。”
……
沈默身后,那些山匪叫嚷着。
一个个的像是已经看见了官邸里,玉兰坊的歌姬,冲他们招手。
沈默的双银已经猩红。
他拉开张绯云的手。
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直到在广梁大门的门口,才止住脚步。
猩红的眼瞳,盯着锦衣中年。
“我们这兄弟可多,有近两百多号人?”
“富察老爷,确定要接待我们?”
锦衣中年,有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笑眯眯的。
“这是自然。”
“我家老爷,在青州府,建的这座新宅院,占地一百零八亩,九幢排开,有一千两百多间房,几千人都住得下!”
“大老爷,请?”
锦衣中年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单手背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默嘴角上列,又露出那口森然的白牙。
随后他在那广梁大门外,发出嘶哑的低吼。
“进院儿!”
山匪们,立刻欢呼起来。
有山匪喊着,“大老爷万岁。”
还有的喊,“玉兰坊的娘们,老子来了。”
更有甚者,直接在石板路上,跪下,冲着沈默,就磕了好几个响头。
“荣华富贵,就在今朝……就在今朝。”
……
随后乌泱泱的一帮人。
这才跟着沈默,走进眼前的宅院!
抬脚,迈过那个,他们之前在狼头山时,从来不敢想象能迈过的,高门士族家的门槛。
张绯云被人流裹挟着。
也挤进了宅院。
他的咬着牙,神色复杂,激动,茫然,彷徨……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悲伤。
肖明月也进来宅院。
她的怀里,依旧捧着装着热馒头的布兜——等把馒头吃完了,再想要不要逃跑吧。在圣婴院,每天都是喝米粥,只有去教堂礼拜那天,能吃到又干又硬的酸面包。
……
人流的最前面。
沈默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锦衣管家,笑眯眯的在前面带路。
“大当家的不知道。”
“我家老爷,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您来啊。”
“尤其是我给你送完了请帖之后。”
“我家老爷,生怕您在初三这一天,没来得及,赶到青州府。”
“您要是真没来,这宅院里的布置,可就都白费了。”
沈默跟在锦衣管家的身后。
猩红的眼瞳,滴溜溜的转动。
观察着这座宅院。
宅院的院墙修建的很高。大概有四五米,最矮的院墙,也至少有三米。
宅院被那高高的院墙,分割成一座座小院儿。
被院墙围出的狭长走廊,也并不宽阔。
狭长的通道和高阔的院墙,把天空框得极窄,给人一种窒息感。
沈默则不时揉动着鼻子。
他的肚子,在咕噜噜的响。
饥辘的感觉,自从进了这座官邸,就越发的严重。
从每一座小院儿,高墙的缝隙,甚至墙角的泥土里,沈默似乎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儿。
那本应该令人作呕的味道。
对于沈默来说,确实难得的珍馐。
他抬起头,眼瞳不自觉的锁定在锦衣管家的脖颈上,声音嘶哑。
“还要多久?”
锦衣管家回头,微微颔首。
“就要到了,咱们现在走的,是南北甬路,等过了甬路,处理角门,就是内院儿。”
“玉兰坊的舞姬,我家老爷准备的酒肉,都在内院儿。就等着诸位入席嘞……”
沈默没有再开口。
只是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
那锦衣管家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虽然面色没有异常。
但是沈默还是看见,他的额头,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汗渍!
现在还是正月,天气寒凉,正常人不会在这种时节,轻易冒汗,除非恐惧或是紧张。
不多时……甬路到了尽头。
一座如意门,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如意门也刷着红漆,从门缝里,传出,鼓乐之声,还有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橙色的光火,也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落在地上,形成零散的光斑。
锦衣管家,此刻气喘吁吁的跑到如意门下,这才长吁一口气。
“到了,到了……里面就是内院。”
“这内院可大,老爷为了恭迎各位,还在里面,搭建了个戏台子,请来了戏班。”
“是从京城来的戏班子。”
锦衣管家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把“如意门”推开。
金灿灿的光亮,这才从如意门里,向外,映射出来。
门内的光芒刺眼。
让沈默此刻,都不免有些踟蹰。
透过那如意门,往里窥探。
才看清内院的景象。
那内院,长宽,都接近百米,怕是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上一些。
院内,彩棚高塔,设席张筵!
最中间,搭建着一座戏台。台上戏子,甩着水袖,咿咿呀呀,唱得不是京剧,而是昆曲。
“你看城枕着江水滔滔,鹦鹉洲阔,黄鹤楼高,鸡犬寂寥,人烟惨淡,市井萧条。都只把豺狼喂饱,好江城画破图抛。满耳呼号,鼙鼓声雄,铁马嘶骄……”
那戏子的唱戏声,传入沈默的耳朵里,不知为何,让他一阵头皮发麻。
而锦衣官家,则微微颔首。
“大当家的,请吧!那搭建的彩棚下,一多半都是空的,等的就是诸位啊。”
沈默的身后,那些山匪,一个个摩拳擦掌,眼含期待。
但沈默却没有立刻抬脚跨过那扇如意门。
黑蛇的头颅抬起,贴在沈默的耳边。
“这院子内,有你的同类呀!”
沈默咬着牙,眼瞳愈发的猩红。
“闻到了,但是不确定有几个?”
黑蛇吐出蛇信,声音嘶哑的笑笑。
“七个……算上你,就是八个……这不是鸿门宴,这是属于食人尸的……群尸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