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美国的大片,魔鬼终结者里的机器人,可不就是这样的!?”陈家希小声嘀咕着。
怪人见两人不再叫嚷,嘴里叽里呱啦,又冒出了一大串古怪的话出来。
张承望和陈家希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懂眼前这个怪人在说什么。
这个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蹦出来的,容貌本来就让人感觉奇特至极,言语行为更是处处透露出一股诡异。
他身手不凡,动作敏捷,力量超群,已不是普通人类所能达到的高度。这样的生物体,只应该存在于那些传奇故事夸张描写的世界里,与现实世界常人的认知,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差距。
张承望头脑里飞速地检索着,试图寻找到一丝能与眼前这个怪人挂边的有用信息。从他所经历的各种事物、听说过的奇谈怪论,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浅薄认知,他无法对这个怪人做出基本的判断。
这个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眼下情况,唯一让他感觉不再恐惧的是:这个怪人,从唯物主义思想角度来分析,他绝对不是什么山神鬼怪。
更何况,他看上去并无恶意,甚至刚刚还向两人展示了几分彬彬有礼的风度,这让张承望感觉心神稍定。
从他施礼示好的举动来看,这个怪人,终归还是人类社会的某个分子。
见到两人呆愣愣的样子,怪人挠了挠脑袋,思索了一下,转身寻来一根树枝,折回两人面前,伸脚扫平河滩沙面,在上面画了几个图形。
张承望抬眼看去,那图样歪歪扭扭,全然不识,无奈之下,只好对着怪人摇了摇头,表示不懂。怪人抓了抓脑袋,又重新画了一个图形。张承望定睛仔细辨认,却依然不懂是什么意思。
陈家希躲在后面探头看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下:“他好像是在写字诶!”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句话让张承望猛然醒悟过来,他举手向怪人示意,慢慢走上前来,认真察看怪人所画图形。
前几个图形,感觉太过于复杂,令人毫无头绪。于是张承望又把目光投向怪人最后画的那个图样。
这个图形,好像在那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张承望苦苦思索着,想了半天,依然没有结果。又细细看了一会,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激动地指着最后那个图形,对着怪人询问道:“秦?!”
怪人喏喏而叫,忙不迭地连连点头,语调生硬地重复了一声:“秦!”。
张承望这个时候才确认,这个怪人所写之字,是个“秦”字,而且是个篆书的秦字。因为他在秦俑博物馆,见过这个篆文的秦字,印象较为深刻,所以便认了出来。
怪人见张承望识得此字,一时之间,兴奋得手舞足蹈,随即又在沙地上写了几个字。张承望瞪大眼睛看了半晌,茫然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以他的学识水平和在普通警校接受过的语言文学方面的教育,这些鬼画符般的篆文字形,要想让他全都识别出来,确实难为他了。
怪人又挠挠了头。
既然怪人是识得字的,那就好办了!张承望便也学着怪人,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地写道:“你是谁?”。
怪人心领神会,凑上前来看了看,最终还是摇摇头,表示不懂。
这下两人纳闷了,这个怪人居然连这仨字都不认识。但他又怎么会写篆文“秦”字呢?
奇怪!奇怪。
“难道他是个外国人?”陈家希小声地发问。
张承望听到此话,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怪人。
怪人赤裸着身体,全身一点毛发都没有,像是特意剃光了头发、眉毛、胡须、汗毛,甚至连阴毛都被剃除的干干净净。
整个人仿佛是蜡打了似的,通体光滑晶莹,白皙的皮肤在九月的骄阳下,被映照的格外惨白。
再去端详怪人的脸貌:方脸大耳,气势威武,厚实的嘴唇彰显敦厚。依稀之间,张承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如同怪人所写的那个“秦”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欧美的白人,也许就是这样白吧”陈家希说道。
“让我来试试吧!”他走过来清了清嗓子,憋了半天,终于想起一句英文,于是一本正经地对着怪人说道:“hello!iloveyou!
“呸、呸、呸、呸,不对!不对!”陈家希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hello!hello!hello?”陈家希应该是只会这一个单词。而且他那个语调,要多蹩脚就多蹩脚。
怪人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瞪着眼,傻愣愣地看着他俩。
这让陈家希觉得很没有面子。他转过头,对着张承望说道:“这烂怂货不懂英语!估计是个德国人,或者意大利人?我就会讲英语诶。”边说还边模仿影视剧里欧美人的习惯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张承望也不知该怎么和怪人交流沟通了,他蹲在地上想了一会,依旧没辙。
怪人走到他的面前,做了个动作。
这个动作很奇特:他双手握拳半举着,呲着牙,脑袋左右晃动。
瞬间又把两人给整懵了,这怪人想干嘛?试图表达什么意思呢?
怪人重复做了好几遍这个动作,然后伸手轻抚自己的肚子,眼神中透露出渴求的神情,看着两人。
“他说他怀孕了?!”陈家希张大嘴,惊讶地说道。
“胡扯啥哩!?你没看见他是个带把的!”张承望无奈地摇摇头。
“哦、哦,摸肚子,肚子疼?肚子饿了?那就是肚子饿了?!”
“有点像!可能就这个意思!”张承望点点头,表示非常认可他的猜测。
“快!快!车上有吃的吗?”
“有的!有的!早上给你买的肉夹馍哩!”与怪人总算有了一次正确的肢体语言上的交流,陈家希兴奋地回应道,“我去拿!我去拿!”说完转身就跑。
没过一会儿,陈家希高高兴兴地跑回来,手上高举着一份肉夹馍,另一只手拎着一瓶矿泉水。这小子人精,考虑得倒是挺周到的。
但他还是对怪人心有余悸,不敢直接与他接触,只把东西先交给张承望。他生怕这个怪人又突然暴走,伤害到他。
张承望接过肉夹馍,双手举到怪人眼前,脸露微笑,用尽全部的温情,说道:“吃吧!”
也许是肉夹馍的香味吸引了怪人,也许是张承望的微笑,彻底让怪人放下了戒心。
微笑,是人类最好的交流方式。
怪人伸手接过肉夹馍,嗅了一下,掰开馍馍抠出肉沫,塞进嘴里。
“这烂怂还挑食哩!”陈家希低声骂道。
张承望目不转睛地看着怪人,眼见他几口就将一个肉夹馍吞了,赶忙递上矿泉水,
“慢点吃,别噎着!”虽然知道怪人听不懂他的话,但他还是这样劝道。
怪人举起矿泉水,眯着眼查看了一下,双手捧起,眦着牙就来咬。
“哎!哎~,不对!不对!喝,这是水,喝!”
张承望没想到这个怪人的智商,表现得还不如三四岁小孩,赶紧阻止道。
他拿过矿泉水,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怪人。怪人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一口饮下。
陈家希在一边惊奇地看着,滴溜着眼珠看着这一切,见到怪人如此举动,强忍住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他已全然忘记了此前这个怪人给他造成的巨大的恐惧。
怪人吃了食物,精神气质立刻有了点变化。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枪伤,伸手摸索着,手指抠进伤口,硬生生地把钢珠(改装发令枪所用的子弹抠出。捏着看了一会,随手扔进溪水中。
整个过程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疼痛与他无关。
张承望和陈家希面面相觑,不敢做声,心下大骇。这个怪人,没有痛感神经吗,难道是机器人?
“承望,那个美国的大片,魔鬼终结者里的机器人,可不就是这样!?”陈家希小声嘀咕着。
有这么先进智能的机器人吗?张承望心里这样想着。
从他的行为表情,和他展示出的那些动作技巧,以及尝试与张承望他们沟通交流的思想行为来看,这完完全全是个十足的生物活体啊。
这个怪人,太怪异了。
难道他真的就是某种超级智能的机器人?但他怎么又会在这里出现呢?是谁把他放在这人迹罕至的大山里的?
他身上那些黑色的物质,又是什么呢?张承望感觉自己几个脑袋都不够用了。对这个怪人的身份来历,他甚至连最最基准的判断都无从下手。
怪人走到先前躺卧处,对着沙滩上那堆黑色物质看了一会,又翻看几下。
他在寻找什么吗。
张承望和陈家希对望了一眼,迈步朝着怪人走去。
还未等两人靠近,那怪人手捧足踢,飞速地将那一小堆黑色物质,全部推进小溪之中。回头冲着他俩挥挥手。
这个动作,张承望和陈家希懂得,这是招手要他俩过去。
人类的潜意识里,一些古老的肢体语言,从古到今,仍然是通用的。
两人正要举步向前。
突然间,怪人一声闷哼,手捂腹部,俯下身来,双膝跪地,呕吐不止。大口大口的黑色流体夹杂着刚刚吃下的肉夹馍残渣,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那沙地上,迅速被染黑一大片。
张承望和陈家希猛然看到这令人惊骇的场景,下意识地赶紧奔到怪人身边。
那怪人呕吐不止,黑色流体渐渐变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怪味,直冲得人头脑发晕。这种味道,张承望闻过,非正常死亡的人类,和死猫死狗腐烂后的尸体味道,就是这样,闻之让人作呕。
怪人吐了一会,连胆汁都要吐出。少顷,他直起身来,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趴卧在地,整张脸埋进沙地污物里,昏死过去。
张承望急忙赶上前,顾不得污物怪味,赶紧去搀扶怪人。怪人身子长大,甚为沉重,张承望肘部刚刚有伤,翻不动怪人。
陈家希捏着鼻子,躲的老远,一脸嫌弃的样子。
“过来帮忙啊!”张承望喊道。
“他死了吗?是不是死了?”
“没有,过来帮忙!憋死就麻烦啦!快!快!”
陈家希极不情愿地移步过来,伸出一只手,搭了把劲,将怪人翻过身来。另只手,依然死死地捏着鼻子。
张承望伸手在怪人的鼻翼下试了下,有点微弱的气息。又摸了摸怪人厚实的胸膛,一颗心脏在缓慢且有力的跳动。
这个东西,不是机器人,而是是活生生的生物体,张承望放下心来。
“这可咋办?这烂怂要是死了,我俩怎么解释啊?”陈家希开始愁眉苦脸起来。
“报警吧?”
“人还没死呢!慌什么!”张承望非常不满,他冷静下来,思索下一步举动。
“那,打12吧!”
陈家希说的对,赶紧打电话求援吧,这样的情况仅凭他俩,确实解决不了了。
张承望从腰间皮带上摸出诺基亚331手机,摁开锁屏,准备打电话报警。
“卧槽!没信号!”张承望悻悻然地骂了一句。
“我手机,在车上。”家希怯怯地说了一句,“我去拿!”
“不急,我们先把他清洗下,抬到树荫下吧,这里太热了。”
虽然已是九月天,但日头依旧毒辣,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左右了。
两人把怪人抬到溪水边,清洗完毕,费力地半拖半架再将他抬到树荫下。怪人昏死过去,竟毫无反应。
陈家希跑去取来手机,他的手机要先进了很多,诺基亚最新款的n95。
“不行,也没信号,这里太偏僻了。”陈家希摇摇头。
“走、走、走!”,张承望挥挥手,“我们开车出去,有信号的地方再报警。”
“这烂怂货呢?就丢这里吗?”
“想啥哩!?抬车上去,带走!这人这个样子了,肯定要带走!”
“啊?!那搞我车上去,臭死喽!不行不行!”陈家希当场就不干了。
“那我开车出去,你守在这里,我报完警再回来?”张承望试探着问道
“不行!不行!我怕!”陈家希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开车去报警,你守在这里?”
“我也怕!”张承望学着陈家希的样子,断然回绝道。
陈家希万般无奈,只好答应。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又将怪人抬上车,塞进后座上。
张承望从车上扯了条毯子,给怪人裹上。毕竟要进市区了,给人看见如此赤条条的一个汉子,实在有伤风化。
“这毯子,回去我就扔掉!”陈家希皱着眉头,恨恨地说道,“不!烧掉!”
“废什么话哩!去把电棍和军铲找来,还有你那把破枪!”张承望一边给怪人裹紧毯子,一边吩咐陈家希。
这个怪人究竟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格斗技巧,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迅疾刚猛,又是那样的力大无穷。但现在却又是如此的虚弱不堪,只如婴儿般的状态。
怎么就会突发疾病呢?他身上那些黑色的物质,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长在他的身上,遭电击又怎么会冒白烟后脱落了?他为什么毛发不生,全身光溜。是谁把他搞成这个样子?
正常人的呕吐物,绝不会是这般黑色的流体啊。
张承望想起24年临潼区那个倔强的陕西憨娃,摸彩中了辆宝马轿车。被体彩主任诬陷造假,怄气不过吃了一小口百草枯。后来人没了,在医院抢救时,呕吐的就是这般黑色的流体。
难道这个怪人吃了什么毒物吗?
张承望心头冒出无数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