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杨朝辉就睁开了眼睛，心里有事儿实在睡不着了。他一晚上都在想做什么能快速积累本金。跟着老妈卖衣服，赚点零花钱没问题，想赚出本金做别的生意就太难了。

    爬起来洗了把脸，从柜子里拿出日记本。杨朝辉慎重的把游戏机三个字写在了本子上。

    他至今还记得“小霸王其乐无穷”这几个字配上魔性的音乐给他带来的欢乐。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虽然这个游戏机有些过时，但如果能搞到便宜的货源，卖出去肯定不成问题。

    “万事开头难，走一步看一步吧！”深吸一口气，杨朝辉起身穿好衣服。虽然是盛夏时节，早上还是有些凉的。

    “大姨，看看这裤子的弹力，加肥加大的，穿上绝对显瘦。咱们小本生意沾利就走，买贵了您回来找我！妈，收十二，找八块。”姥姥的摊位上卖的是弹力裤，都是女式踩脚的。杨朝辉嘴也甜，一上午就卖出去二十几条。九块五的进价，只要是十一块往上就卖。

    “苗姐，这是你儿子啊？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做生意，这小嘴儿能说会道的。”旁边摊位的女人凑过来说道。

    杨朝辉努力的让自己笑的腼腆一些。“雁姨，快别夸我了，我们这是沾利就走，可比不上你卖女装的，卖一件就顶我忙活一天了”这女人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别人都叫她大雁，至于真名没人知道。

    “呵呵，孩子中考考完了，放假在家也没事做，来这锻炼锻炼！”苗翠兰笑呵呵的，从箱子里拿出缺码的裤子摆放好，然后在小本子上记录一笔一笔的账目。

    “哎~看看你儿子，还知道放假出来帮忙，我家那小子整天看不见人影。”大雁一边说着一边整理挂在衣架上的服装。

    “儿子，帮我把喷壶拿过来，新开封的裤子要熨一下，全是褶子。”苗翠兰记完账，满脸笑容的拿出熨斗。这一上午卖出的裤子快赶上往常一天的量了。儿子还挺能说，卖的比自己还多。

    又卖掉两条裤子，杨朝辉啃着锅贴，抹了把汗。现在商场里可没有空调，电风扇吹过来的都是热风，商场里人又多，衣服粘在身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晚上回家必须得洗澡了，这也没有个热水器，太遭罪了”想到这里，杨朝辉眼睛一亮。“哎~我怎么把这东西忘了，热水袋啊！”

    所谓热水袋是九十年代出现的东西，就是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有注水口和回流口，下面连着一根管子，可以接淋浴头。白天放在房顶上注满水，阳光充足的情况下，能把水晒到七十多度。

    一边想着怎么把热水袋弄出来，一边看着往来的人群。第一天出摊，必须的来个开门红。

    “妈，收钱，两条大码的二十三，找七块。”杨朝辉一边擦着汗，一边快速的装起裤子。龙蛇混杂的商场里，小偷小摸的不少，现在没有监控，丢了东西都没地方找。

    苗翠兰眉开眼笑的收过钱放进包里，照今天的量，明天再卖一天就得去进货了，不然就该断码了。弹力裤虽然价格不高，可是自家本钱有限，每次也就进货三百条，光今天一天就卖出七八十条了，看来要和老娘商量一下多进点货了。

    忙活了一天的杨朝辉和老妈来到姥姥家报账，姥姥家离大柳树不远，就隔着两条街，这个时期的煤城楼房很少，大多是一排排的平房和胡同。

    “我大外孙能耐了，比你老妈都强。来这是姥姥给你的零花钱”

    杨朝辉接过姥姥给的二十块钱，装进自己的兜里。这个时候的姥姥身体还是很好的，要强了一辈子，几个子女成年后手里也有了些余钱。对几个外孙和外孙女向来大方。

    杨朝辉从小就喜欢赖在姥姥家。没办法，小时候老爹脾气太过暴躁，动不动就挨揍，只有姥姥能管住，爷爷奶奶都不行。久而久之，姥姥家就成了他的避风港。

    “姥！我老舅呢？我找他问点事儿。”苗翠兰排行老大，老舅苗振兴排行老幺，上面五个姐姐，就比杨朝辉大了九岁。从小就带着杨朝辉东奔西跑的，舅甥感情极好。

    “谁知道了，下班到家打个招呼就没人了，不知道跑哪玩去了”说起老舅，姥姥也有点头疼，五个女儿都嫁人了，就老儿子还没个对象，都二十六了整天也没个正事。好不容易托人送进了塑料厂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祖孙俩正说着呢，就见苗振兴推门走了进来。

    “老舅，你们塑料厂能做那个黑塑料不？要厚一点的密封的那种！”杨朝辉赶紧拉过老舅，这东西经济实惠，就算不能拿去卖，自己用也挺好的。

    “我大外甥来了啊！你说的啥黑塑料袋？”苗振兴笑呵呵的，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他和大外甥年龄接近，感情最深。

    杨朝辉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图，标好注水口、回流口和出水管。“这不是今天和我妈在大柳树卖了一天货嘛~太热了想洗澡。烧水太麻烦了，就想弄个大塑料袋扔房顶上，靠太阳晒热水。”

    苗振兴眼睛一亮，一下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这玩意儿不错啊，我明天去厂子里问问，做肯定是能做，这个没什么复杂的。主要看成本多少钱，要是便宜就多做几个，还能卖点钱。”

    “行，那老舅你先问问，这个不着急，今天卖的裤子不少，明天估计在卖一天就得去柳城进货了。不然断码就麻烦了。”今天一天卖了八十七条弹力裤，快赶上往常三天的量了。

    等老妈和姥姥盘完账。杨朝辉跟老舅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煤城城区很小，杨朝辉骑着自行车带上苗翠兰，没用二十分钟就回到家。“妈，我一会和大个儿他们去夜市看看，个吧小时就回来。”

    今天老爸值夜班，家里就母子两人。可能是今天杨朝辉表现不错，苗翠兰没有阻拦“行！早去早回，到了外面不许惹事！”

    杨朝辉拿起座机电话，直接拨打大个儿家的号码。“大个儿，去夜市不？叫上锅盖和尚猴子，来我家门口集合。”

    小哥几个住的很近，没用十分钟就聚到了一起，锅盖就是郭亮，是个小胖子，留了个西瓜头，老爹是个包工头，队伍规模多大不知道。尚猴子是尚永利，比杨朝辉还瘦，小眼睛小鼻子，一股机灵劲，老爹在煤城报社工作。

    “我说大牙辉，白天打你家电话一直没人接，你死哪去了？”大个儿搂着杨朝辉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道。几人里大个儿最壮，一米八七的身高，像牛一样。

    杨朝辉翻了个白眼儿，小哥几个从小玩到大的，他小时候长了一双大板牙，换牙后大板牙没了，外号留下了。“我今天跟我妈去大柳树卖货了，晚上想去夜市看看，能不能赚点零花钱。”

    “哎呀我去！你小子可以啊，都知道赚零花钱了，我跟你说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打台球的钱都没了。再花就得动老底儿了，那可是我的命啊！”几人里，尚永利对钱这方面最敏感，记得前世这厮开了个网吧，还做了传奇私服，没少挣钱。

    “带你一起肯定没问题，不过以后你得叫我辉哥。什么大牙辉，老子的大板牙早就换了。”小哥几个重逢，杨朝辉是由衷的高兴，前世一家人搬到滨城居住，这些个发小都断了联系。他混的不如意也不好意思回来。

    “只要你能带我们赚到零花钱，别说辉哥，叫你辉爷都成。”郭亮在一旁附和着说道。几人里郭亮家条件最好，零花钱最多，就是每天流连台球室和游戏厅，多少钱也不够他造的。

    “别急，咱们今天先到处看看，我后天和我妈去柳城进货，到时候看看有什么东西咱们这没有的！你们几个零花钱都留着点，别到时候没钱进货就完犊子了。”

    杨朝辉早就打算好了，夜市这个地方只能卖便宜东西，贵一点都不灵，那些出来遛弯儿的人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小哥几个在夜市逛了一大圈，摆摊的小商贩不少，卖袜子的、卖衣服的、卖鞋子的都有，人流量还蛮大的。

    “大叔，这拖鞋怎么卖的？”杨朝辉站在一个小摊位前，拿起一双拖鞋。泡沫底的拖鞋，鞋面就是三道横杠，什么图案都没有。

    “泡沫底的三块，塑胶的五块。”卖拖鞋的大叔抬头看了一眼，懒洋洋的说道。

    杨朝辉放下拖鞋转身就走，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能卖出东西才有鬼了。

    又转了几圈，问清楚价格，杨朝辉心里更有底了。天气越来越热，晚上夜市人流量很大，弄点便宜东西回来应该能卖出去。到时候搞个摊位，一天一块钱的租金和免费的也没啥区别了。

    几人走到角落里蹲成一排，点上烟。“我看的差不多了，这夜市卖衣服不好卖，没法试。拖鞋皮带之类的应该可以，这次去柳城我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货源。”

    “本钱大不？哥几个手里可没什么钱了，我这就五十了。得下个礼拜才能找我爸要钱。”郭亮凑了过来，他是几人中最富裕的，每个礼拜一百块零花钱。

    “你居然还藏了五十？我就二十块钱。猴子，你那有多少？”大个儿憨声憨气的说着，一把搂过尚永利。四个烟头忽明忽暗，路过的行人都离他们远远的。

    “额~我这还有二百多，这可是我的家底儿！”尚永利向后靠了靠。这几个不靠谱的孙子，这是想掏空他的老底儿啊。

    “我这还有六十，要是明天生意好，还能有二十的进账。到时候我去柳城看看，有什么便宜的好货。我爸妈肯定瞒不住了，你们先别告诉家里，真要是成了再说也不迟，咱们不偷不抢的靠本事赚零花钱，也不怕爹妈翻出来。”

    杨朝辉踩灭烟头，默默算了一下。四人能凑个三百块钱，再回家找老爸赞助二百，五百块钱在柳城也能批发点东西了，具体的还得到了柳城再说。

    “先说好，不管谁拿了多少本钱，等咱们卖东西赚到钱后，先还本钱后平分。十几年的哥们关系不能让这点钱给弄掰了。”杨朝辉是四十岁的灵魂套了个十七岁的外壳，知道人性不能考验的道理，先打个预防针，免得后面一堆烂事儿。

    “那不能，咱们几个什么关系？还能因为这点钱急眼嘛！”大个儿龇牙咧嘴的说着，刚才太激动了，忘记手上有烟头没扔，给嘴唇烫了个大泡。

    见小哥几个聊的热火朝天的。杨朝辉拍拍屁股站起身，把哥三个都拽起来。“行了，看的也差不多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天晚上集合凑本钱，我还得找我爸赞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