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圣骏堡发出的一张张御令起,整个乌萨斯形同分裂般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边境的领地与军队对叛乱视若无睹,仿佛叛军根本不存在,他们的领袖,某几位大贵族案桌上的御令就好像一位中央大臣所说——
陛下的御令正以每日1厘米的速度朝着我们忠诚的将军们赶去。
而以乌萨斯腹地城市为核心的新兴贵族以及部分以皇帝陛下为核心的保皇党将军们,则以最快的速度定下方案并调动麾下军队去往平叛。
一时间乌萨斯就好像一个皮薄馅大的馅饼,作为表面的面皮(边境领地风平浪静,而作为肉馅的内部则战火连天。
人民饱受战乱之苦,他们迫切的希望战争能够早日结束。
为此集团军的士兵们奋勇作战,而叛军的士兵也为了自己理想中的未来而拼命挥舞刀枪。
可无论是乌萨斯的国民还是士兵,他们都不知道,这看似以感染者为导火索的叛乱战争实际上是所谓的保守派贵族为了自身特权而发起的私欲之战。
而更可怕的是,部分新兴贵族其实早已得知这个消息,可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竟坐视了这场惨剧的发生。
哦~
我们至高、至伟、至尊的皇帝陛下刚刚坐上那张嵌满黄金、珍宝的皇座,就要面对一个烽烟四起,满目疮痍的国家。
一支支宣布叛乱的军团,一位位表示自立的贵族,就好像无数于大庭广众下的手掌狠狠地击打在年轻的费奥多尔的脸上。
他暴怒,他嘶吼,他下达平叛的御令——
可响应者寥寥的现实令人心寒,曾经那个鹰扬虎视、能征善战的巨人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一位腐朽僵化又岌岌可危的老者。
多年的征战,给乌萨斯各地带来了无数分享帝国权柄的贵族,而年轻的皇帝根本没有足够的威望去震慑乃至统领他们。
费奥多尔为此愤怒地在宫廷会议中抽刀斩断了案几,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命运并没有放弃年轻的乌萨斯皇帝,在一个可怕的玩笑之后,女神又在同一年献上了一吻。
186年春季,叛军核心城市哈科赛宣告收复,这座兵工厂城市的夺回使得大叛乱有了迅速平定的可能。
而这,也就给了新皇一丝重整帝国的希望。
我们的陛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揣摩这场叛乱里,新兴贵族与保守派贵族的实力与倾向,并试图作为平衡手开拓出一个名为裁判的位置,来就此掌握住乌萨斯这台战争机器的方向盘。
为此,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费奥多尔陛下毫不掩饰地向边境的实权贵族展现自己的野心,他想要证明自己不输于父亲,那位被泰拉诸国公认为乌萨斯最伟大的皇帝。
战争开始绵延,守旧派贵族、新兴贵族、保皇党,乃至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叛乱的走向。
而如他们所愿,一支支集团军的加入,使得这场起自乌萨斯南部的叛乱愈演愈烈。
可人民呢?
没有人关心他们。
可怜的乌萨斯国民在这场叛乱里死伤无数,数不尽的家庭被摧毁,年迈的老人失去孩子,年幼的孩子失去父母,无家可归的人民要么被如同军阀的贵族所掠走,要么就此进入荒原成为拾荒者的一员。
而这,就是雷德所目睹的一切。
自初战之后,雷德跟随近卫第二十二集团军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时间跨度从潮湿、寒冷的春天来到干燥、酷热的夏季。
这个季节,又是在炮火轰鸣的战场上作战,毛茸茸的乌萨斯、菲林等种族可是遭了大罪。
哪怕再精锐的战士都显得有些病恹恹的。
再加上一些看不惯的事情,雷德拒绝了一场攻城战后的庆祝活动,而是自请进入收拾战场的清理工行列。
说来残酷,除了搬运尸体,打扫战场,清理工们最重要的就是处理那些侥幸未死的不幸者,伤轻的送往后方,伤重的就给他们一个痛快。
可要是遇上了一些心理能力较差的恶劣者,那甚至会有一场残忍的虐杀剧上演。
为此,雷德甚至拔刀斩落过某些癫狂之人的帽子,以此警告他们要尊重伤者,哪怕是叛军。
就在他带着沉默进行清理工作时,竟意外地瞧见了一个人。
他的长官,安德烈。
作为直属士兵,雷德迟疑了片刻便上前敬礼,问候。
“很荣幸见到您,长官。”
“你是雷德?”安德烈转头看清了士兵的模样。
“您记住了我的名字?”
刚摆脱新兵帽子的雷德有些惊讶。
“我记住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说完安德烈平静地回头,那双一直充满斗志与战意的眼眸此刻正低垂着,不让太阳瞧见。
雷德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一排排简易的墓碑。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像个娘们,不过是生死离别而已,却一直都不曾放下。”
安德烈的声音有些低沉,似悼念般。
“长官那里住着我们曾经的兄弟,没有人能够对于兄弟的离去而无动于衷,所以您的情绪很正常。”
安德烈睁开眼,分了雷德一道目光。
“有点哲理,你读过书?”
“有一点,但不多。”
“一点就够了,我们的部队里多的是一本书都没看过的莽夫。”
“那可真悲哀,我一直都梦想着有机会能遇到一位智者,有太多的问题需要一个答案。”
或许是长久的战争显得过于压抑,与长官安德烈的聊天令他有些高兴,反而不在意了两人的身份差距。
幸运的是,安德烈也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他只在乎自己的兄弟,他的袍泽。
“那你的梦想很难实现了,军队只是一台机器,没有人会回答问题,就算是有,也只可能是用刀。”
“听起来有点难过,但没关系,我早已做好了用一生去寻求答案的心理准备。”
“哦?”
“我在纸上算过了,以我现在攫取战功的速度,只要再有个五年,便有机会面见皇帝,到时候我或许就可以向伟大的陛下请求一张赦免令,来使我的父亲从感染者的集中营里出来。”
“然后,你就要离开军队?”
“嗯,我不喜欢打仗,哪怕我刀用的很好。”
“有点可惜了,雷德,你是天生的战士,还记得我的刀士吗?”
“当然。”
“作为近卫第二十二集团军的锋刃,刀士的入选条件很简单,就是在一场战争中跟上他们的脚步,成为冲锋陷阵的第一梯队。”
安德烈伸出手指向雷德。
“而你,雷德,你做到了只用了两个月。”
“听起来真不可思议,您知道吗,长官?”雷德指了指自己,难得的在硝烟之后露出笑脸,“我原来只是个农夫,一个工人,一个学徒如今在您口中却是一位天才的战士。”
“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是个奇迹了。”
安德烈哈哈大笑一声,拍了拍雷德肩膀。
“本来还打算再等些时日,可今天和你的聊天告诉我,你是一个会动脑子的人,有兴趣现在就加入刀士吗?”
“能更快的积累战功吗?”
“破敌陷阵,拔寨先登,你说呢?”
“那我很荣幸。”
面对一位优秀且知趣的士兵,安德烈久违的来了兴致。
“好,那作为刀士的新兵,我来给你讲讲建立刀士的初衷吧。”
“每一位刀士都听过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哦,那我真期待您的故事。”
两人言语间一同迈开脚步,并肩而行。
“哈哈,知道军队里的传奇,代号爱国者的温迪戈大尉吗?”
“当然,哪怕只是进入军队不到半年,但我也是听过那位传奇的名号。”
“很好,你要知道爱国者大尉是乌萨斯最优秀的战地指挥官之一,他率领的盾卫是出色的精锐,以平推整个战场而闻名,被称为移动的城墙。”
“而我,安德烈,是一个崇拜且想要超越他的战士,可乌萨斯与温迪戈的身体素质差距太大了,虽然我自豪于自己的武技,可我明白真要交手是不可能赢他的。”
“所以…您要赢盾卫?”
“没错,我组建刀士就是想要一支能够斩开‘城墙’的精锐。”
“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想法,您甚至付之以实践了。”
年轻的新兵稍頓脚步,他的瞳孔里有着名为震撼以及钦佩的神采。
安德烈笑着大踏步向前,望着远方的城塞与天空,他豪气万丈地抽刀指向天际。
“我的刀士要成为乌萨斯乃至泰拉最强的军团。”
在新兵双眸的倒映中,安德烈转身收刀,又朝他伸出了手。
“雷德啊,你要明白,武人追求的就是天下第一,哪怕你志不在此,可你已经踏上了武人的道路,就应该理解我。”
雷德没有反驳,他在听到安德烈的追求后,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开始砰砰跳动,炽热的血液为之沸腾般点燃了身体。
——他在兴奋。
“我想,我能理解。”
“很好,没有武人能够拒绝自身的强大。”
安德烈为雷德指明了一个方向。
“雷德,就此留在军队吧,这场大叛乱最后的结尾必然是一群高位者的下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会成为一名将军,乃至一位载满荣耀的贵族。”
他期待的看着雷德,因为没有人能够在乌萨斯拒绝这一切。
“长官,我很高兴您对我有所期待。”雷德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愿面对安德烈的目光。
“可我不在乎这些,我参军的目的只是想要用军功换取一张皇帝陛下的赦免令。”
“这可真难以想象,我以为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一切。”
“很抱歉。”
安德烈确实感到意外,但他并没有对雷德产生失望的情绪,甚至于认为雷德是一个值得托付理想的人。
“不为富贵所动摇的人值得敬佩,只是,雷德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有一个毛病。”
“什么?”雷德下意识问道。
“你老是喜欢低头,这是一种自卑的表现。”
“”
雷德无法反驳,这其实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
从一位普通的乡民、工人、学徒转变成一位摧锋陷阵的战士,他经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其实他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在战场活下来,哪怕他一直都在走向胜利。
“现在,让我告诉你。”
安德烈用自己粗糙的大手抬起雷德的脸,让他能够看到这片刚刚结束的战场。
“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等雷德回答就给出了答案。
“是叛军,也是乌萨斯的百战之师,他们曾经在先皇的领导下,攻克无数城邦、国家,是战无不胜的劲旅。”
“而你,雷德!你面对了他们,你战胜了他们。”
“你已经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乌萨斯战士了。”
“所以,抬起头来,雷德!”
“尽情的自豪吧,你用自己的刀锋换来了我——安德烈中校的认可。”
“长官”
在阳光下,雷德抬起头,他看到了长官赞许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留下足迹与刀痕的战场。
无意识地,手逐渐握住了刀柄。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掌握住了命运。
——用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