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孟氏药企传出要上市的消息后,药房前门庭若市,加之这几日病毒流行,伤风感冒人一多了,倒是有些忙不过来。
孟氏药企原先就是从最初的孟家药房发展起来的,迄今已有百年之久,大家也习惯叫它老店。
老店这几天人手本来就稀缺,前些日子还倒下了几个员工,无奈孟寒衣只能拖下白大衣,到后头药房帮忙熬煮中药。
毕了业拿下执业药师资格证后,她没有选择进大医院去学习,而是跟在自家药房老中医身边,从最基础的事情干起,到一步一步学着给病人看病问诊。
可这天实在因为头疼欲裂,身上发热,手脚也酸痛乏力,想来自己也是中招了,急忙先给自己打上一针强制将温度降下来。
这要是被师傅知道又得挨骂。
西药快,但中药治根。
要是下回再反复起来又得加重剂量去压。
但孟寒衣也顾不着什么,能快点好起来干活才是最根本的。
店里人手本就没剩下几个了,她师傅快七十岁高龄还精神奕奕呢,她年纪轻轻倒下像什么话。
吊了水后,又服用了店内常备的中药剂后,身体才缓过来许多。
不能躲着活不干,自家的药房自家的生意,员工可以请假,她这个老板的女儿则还得撑着药房的运营。
华春荣女士交待她一句话:努力干,加油干,公司上市指日可待,到那时她想怎么躺平都可以。
不过碍于自己身上的风寒可能会传染给病人,前面的活实在干不了,便只到后头药房抓药熬药,能做点什么便尽量做点什么。
甘草奇异的香气从沸腾的砂锅中摇摇晃晃氤氲而生,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壶口升起阵阵暖意。
孟寒衣摇着蒲扇,禁不住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两口,上瘾一般,驱走周身点点寒意,脑袋和手脚筋骨的酸乏,好似也得到了缓解。
药房从她爷爷那辈起就有了,那时候爷爷的爷爷还在走街串巷当铃医,也就是我们熟知的赤脚医生,把治跌打损伤的这一门手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孟氏药房才开始有了最初的两间小小门面。
不过要真正算发展壮大,还得属她继母,孟氏药房从两间门面到如今的多家连锁,再到有属于自己的供应链和制药工厂,全靠一个女人单打独斗走到至今。
她亲爸不是做生意的料,也没有把爷爷的手艺很好地抓在自己手中,只知道吃喝嫖赌,坐吃山空。
只有初中学历的继母矜矜业业在药房干了多年店员,在目睹她亲爸妈撕心裂肺的婚姻生活破灭离婚后又在爷爷的撮合下又带着儿子嫁给她爸,在她爸车祸离世后,又带着被生母退货的自己和异父异母的继兄一步一脚印走到现在的吃穿不愁的生活。
孟寒衣始终自认为就是个吃软饭的,从不敢说一句什么。
虽说现在还总有亲戚朋友揣掇着作为孟家唯一继承人的孟寒衣礼应从继母手中把爷爷的家产夺回,可无奈碰上孟寒衣就是个没什么志向的废柴。
她也不是没眼睛看,这些年要不是那个女人,她早被送孤儿院去了。
抢家产这种事根本就不适合追求咸鱼躺平的孟寒衣,她只盼着有一天过一天,老了后能有足够闲钱让她住上不会有欺负老人的护工的养老院便可以。
不过等到自己老了,养老院收费可能也要水涨船高,孟寒衣只能现在每天尽量地把钱攒攒,再攒攒。
手头宽裕,老了干不动了也不用拮据于一日三餐。
孟寒衣一路秉持着这个想法猥琐发育着,可也实在抵不住继母隔三差五便要给自己安排相亲的念头。
致力于给她找个好婆家,不想死后被她九泉之下的爷爷苛责自己虐待孟家独生女。
这是继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话挺糙的,但这个女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结婚这个话题……敬谢不敏。
这也是孟寒衣不敢回家住,只能夜里也住在药店的原因。
有两个月没敢回家了,这几日她都是在店里过的夜,除了厨房,二楼厕所和床一应具备,这还是当年继母当店员期间爷爷给置办的。
当时看她孤儿寡母,身无分文,孩子也重病,丈夫看孩子病了也不要他们母子,一心软就收留下来,不曾想,曾经的滴水之恩换回这么些年对孟寒衣的涌泉相报。
时近深夜的十二点,最后一副中药还没有人来取走,可店里也该打烊了。
老师傅早在五点半便下了班,提着菜篮说去附近菜市场买咸鱼。
另一个店员跟她一起上的夜班,许是吹多了冷风,一直在打喷嚏,刚不久又让孟寒衣叫先回去休息了。
时间不早天气也冷,能早些回便早些回,打扫的工作她一个人也干得来。
前厅收拾完,回头去看药房里保温着的那帖中药。
她们店里的中药都是熬煮好后放在一次性透明耐高温的吸嘴袋里等待客人来取。
但这一贴不是治伤寒感冒发热的,而是治月经不调。
特别标注着,是华春荣女士口中需要捧着的那位贵客。
孟寒衣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因缘,只知道那位客人在每个月的十二号前后便让店里人给她把药给熬上,她只要下班路过便会过来取走。
她记得那女生在药房让他们代煮中药已经有五个月的时间之久,便是来不及或者忘了,也会找代取服务。
只是今儿着实奇怪,从早上放到现在,就算不来拿也不至一通电话也没有。
这女生也算是熟客了,从过往的购物小票中,孟寒衣找到她电话。
便是不为了她的安全,想到华春荣女士特意交代的话,孟寒衣也该打电话去问一问。
只是铃声响了很久,那边才有虚弱的女声解释。
“我们小区电梯维修,代取见楼层高一直不肯接,我发着烧肚子还疼,实在下不去。”
孟寒衣听着对方细若游丝的声音,摸了摸还温热的中药袋子。
“那这药我是帮您扔掉还是……”
女生细细的抽噎一声:“我住在御锦大厦,离你们那也就五分钟路程,你能不能帮我送来?”
孟寒衣面色微微僵了僵。
二十二层,饶了谁不好?这又不是什么神药,少吃一贴也没事。
更何况……不安全,大晚上的,谁知道对面是不是用变声器。
女生虚弱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哀求:“我实在疼得下不来床,男朋友也不在,我每次只有喝了那药才会缓些,实在不行我可以加钱的。”
似是没听到电话这头有任何回应,女生微颤着问起:“你不会怀疑我是骗子吧?我可是有你们董事长电话,之前关顾你们店还是她找上我来说你们那的老中医对这方面极有经验我才去的。”
孟寒衣犹豫地看了一眼那药,抚了抚僵直的唇角:“您老隔家里等着,我这就给您送去。”
······
去御景大厦的路上,孟寒衣想着还是找华春荣女士问一问这个贵客的情况。
如果真是狐假虎威那可别怪她将其揉圆搓扁了。
只是对方估计在忙,语音视频打过去也没接。
太高看了自己身体素质,还不到六层呢便已是累得不行。
手中淡淡的草药散着勾人心脾的香味,孟寒衣硬是靠着这香气的提醒,撑着楼梯打着手电筒一步步往上爬,腹诽的话也是一句又一句。
“要不是看你是老顾客,大主顾,我才懒得管你。”
方才查看购物小票找这女生电话发现,最近五个月她还真给店内关顾了不少生意的。
阿胶燕窝都是论箱买的。
孟寒衣扶着楼梯喘着气,看着楼道拐弯处渐变的数字与自己的目的地逐渐接近,膝盖酸软下去,禁不住弯下腰去扶膝,整个人几近麻木。
要再知道上门服务会这般要人命,孟寒衣还真不一定会应下。
为了挣点钱,她容易吗?
好在爬过这一层后便到了二十二层,孟寒衣扶墙穿过紧闭的楼道门,便来到了221户。
叩了门,等大主顾迎她进来,听着对方感激涕零诉说着谢意,孟寒衣已经没多大精力与对方寒暄客气。
“那跟我来厨房吧。”
女生抱着热水袋便带她过去。
孟寒衣不解。
送货上门还去厨房做什么?
等到孟寒衣将切好的姜丝倒入砂锅里,倒入适量的红糖和水开火熬煮后,拖着两条酸软的腿走到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休息,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恍恍惚惚间答应了给这个吃不下饭的女生做红糖姜茶。
女生倒了水走来,看她的脸色比自己还要惨,感激的话溢于言表。
“真没想到你会过来,实在是太抱歉了,先喝点水润润喉。”
随之便在孟寒衣微喘的气息中从包包里拿出五百块放在桌上,推至孟寒衣面前。
“电梯坏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这笔钱你一定收下,要不然我实在过意不去。”
五百块。
药钱才一百五十八。
孟寒衣赚了。
她总是这样满足。
这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小区是南岳市一平二十万,寸土寸金的御锦别墅,住在这里的更是非富即贵,就连她入门时瞧见的那一墙壁的名贵包包和限量版球鞋,就绝不是单单有钱就能接触到的。
孟寒衣接过水杯润了润干渴的唇瓣,一刹那神清气爽,微微笑着对女生道:“要是还不舒服便先去躺着,我等姜茶熬好后再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