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送快递。
你全家都送快递。
刚才他女朋友都解释自己是做什么的了,这傻叉脑子是装不进去吗?
还五千。
她是缺那几千块钱的人吗?
富三代的脑回路真像他这样那应氏集团迟早得完。
“不愿意”三个字刚到嘴边就要脱口而出时,华春荣女士的催命铃猝然响起。
孟寒衣只能压下这口恶气,按下接听的同时往屋外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
“但我们那点胜算估计在应氏面前不算什么,我刚听说我们的对家现在也在争取应氏的投资,对方老板恰恰好还是应氏集团现任总经理的小舅子,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生意估计还得他们自己揽。”
孟寒衣听出她语气满满的惆怅,心底也知道华春荣女士的事业心非他们这种咸鱼可以理解。
“那就不要跟他们合作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咱还有那么多家连锁药店等着管理呢,又不差上市那点钱。”
“这又哪里是钱能比拟的行为,主要是咱手里头握着的东西别人都眼红,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人坑了。”
华春荣女士想起当初的糟心事就晦气,心底恶狠狠地咒了那小日本全家往上数十八代。
“有些东西单靠我们的力量是护不住的,应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孟寒衣心脏莫名一痛,像是有丝丝缕缕的弦线拽着她四肢百骸往下沉,眼前仿佛晃动那个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古稀之年的背影,手里晃晃悠悠地拿着一把戒尺,一字一句地教她背药经。
背不出来,戒尺伺候。
小时候她背不下来也实在不乐意学,便推脱将来不想继承家里这门行当。
从来不曾遗憾过没有个孙子传宗接代的爷爷头一遭对她大失所望。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瑰宝,要不是我怕被心思不轨之徒窃取,我也用不着求着你学,你若真心不愿意,那我百年之后就把它捐国家算了,你守不住总有明眼人能替我守住。”
爷爷特意叮嘱过的,她又岂敢不从。
“反正你好好把这个客户维护好,你什么时候能躺平看这一时了。”
孟寒衣回首望了一眼那道房门,神色不明:“要怎样才算经营好?”
“最后能趁机勾上应氏集团的小公子,只要能搭上线,后头的事我就有办法。”
华春荣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并没有指望孟寒衣能做点什么,要真知道这小丫头片子能自个鼓捣出之后那一堆麻烦事,绝口不敢跟她提应家任何一个字。
······
应氏作为书香门第之家,明清时期便出过不少铁骨铮铮的文臣,功勋卓著,可民国期间政乱不断,应氏族人为避灾祸索性迁离故土。
唯独孟氏嫡系矢志不移,后来更以爱国商人在祖国成立大业之际立下了汗马功劳。
如今的这一代孟家当家人已是八十岁高龄,十五岁那年跪别父母后投身军旅,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便已打下累累战功。
政清民和的时代才踏上政治旅途,更为国家为人民培育了无数保家卫国的人民子弟兵。
如今已经有八十岁高龄的应家当家人应昭和卸任主事多年,含饴弄孙,养花种菜至此也成了这老头的主业。
应家为他准备了八十岁大寿宴席,地点变定在世华酒店。
消息还未传出之前,便有大批记者争相前往酒店埋伏设访,曾经的战友,工作上的同事,没有得到过请柬也要纷纷赶来相贺。
应昭和老人本就不想兴师动众,更怒家里人的自作主张,一气之下寿宴的地址从酒店换作自家老宅,与宴的宾客除了自家家里人,便是零散的几个知心好友。
离着寿宴开席时间是越来越近了,应时骏早早就在御锦大厦外那辆起眼的劳斯莱斯车里候着,看了会时间,又刷了会手机。
别看着面上心平气和,实则心里早已是愁眉苦脸,生怕某人放他鸽子。
手机里的电话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无奈应付敷衍几句,又心烦意乱地盯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
女朋友昨晚是被自己气跑了,但谁不知道他应少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钱。
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他。
果不其然,手机刚挂断没多久,车窗就被人敲响。
纤细白皙的指间落在窗户玻璃上,应时骏扬了扬眉。
瞧瞧!
这世界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半晌,在那人错愕以为自己找错车主的慌乱之中才悠悠闲闲地滑下车窗。
“我就猜到你会过来。”
说话时便将手机微信打开,提醒孟寒衣:“收款码打开,定金先付一半,等事成后再给一半。”
孟寒衣照做不误。
“如果宴席上你的表现让我满意的话,我兴许还能打赏你点什么。”
孟寒衣:“什么算满意?”
应时骏打开副驾车门挥手示意她上来:“我爷高兴就算满意,我爷想娶孙媳想久了。”
娶媳妇,生孩子。
男人刻在骨子里所谓的传宗接代。
孟寒衣才刚点头。
应时骏就翻一白眼:“真要是这样我找谁不好我找你。”
孟寒衣阖了阖眼咬了下腮。
应时骏继续补充:“切记切记,你不是来装好孙媳的,只要别说脏话气到老人家其他随你,我才不想要那么早就结婚生子。”
原来如此。
看来也是通道中人。
孟寒衣心底想着这都是什么事啊,叹着气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后想再问点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毕竟是头一回干这缺德事,要不是为了家里她也不会晕头晕脑地答应下来。
应时骏的提议就那样反复浮现到她脑海中,就像一把令人趋之若鹜的钩子,勾得人不可自拔。
骤然间却听他不屑地嗤了两声,一双丹凤眼居高临下地往她身上巡视,啧啧道:“什么都好,就是这身衣服,太正经。”
孟寒衣也就奇了怪了,正经还有错了?袒胸露乳去见长辈更不好吧?
“我爷喜欢又纯又欲的。”
孟寒衣:“……”什么鬼?!
话音未落他便踩下油门,不顾孟寒衣反应便风驰电掣。
孟寒衣的尖叫声哽在喉咙口,抓着安全带,眼睛半点也不敢闭上,就生怕出点什么事自己也没能来得及提醒他。
应时骏也不是要故意吓唬她,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带她换身衣服才能确保今天这一遭事半功倍。
······
孟寒衣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穿旗袍竟献给这么一个满是谎言和骗局的场合。
扯扯领口,揪揪下摆,愣是不管怎么处理,都觉得通体不适。
旗袍漏的地方其实恰到好处,剪裁也规矩得体,但她总觉得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被迎来送往的目光审判着。
应时骏手就跨在车门上,等得不太耐烦也只能认命下来,谁让自己找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女朋友”,手臂伸展,恭敬地迎她下来。
她正要抱怨会不会太暴露了,应时骏抱着手臂一脸的扬扬自得。
“我奶奶平时就爱穿旗袍,你穿的这一身也是她平日里喜爱的颜色,但我奶奶大概会骂你欲投其所好,心思不正。”
他要的就是东施效颦的效果。
孟寒衣望着就在眼前这幢古色古香的苏式园林,想到自己身负何种重任,咬了咬牙便下车去。
不就是骗人吗?
她又不是没骗过。
还骗得很惊天动地。
这种事不都是熟能生巧。
不过应氏非同小可。
单看苏式园林门外那两石狮便也看出端倪。
入园后便要走过长长的廊道,黑灰色的小青瓦屋顶与青灰色水磨砖门框窗框,六角窗棂美轮美奂,栗色的木梁架装修是一座榭舫,廊道与亭相接,可以看到管事的在处理与宴宾客请柬。
应时骏带自己如入无人之境,两侧管事和佣人停下手中工作向他看来,双手相叠放在身前,背脊微弯,脖子轻轻往前一倾,异口同声喊着时骏少爷。
有钱人的做派果真不一样。
虽说她家也吃穿不愁,但离着上层阶级还远得很。
孟寒衣不敢东张西望,可她脚步走得慢,她身量在同龄女生中已算中等,穿着小高跟更显身形修长。
只是她平时总是小白鞋运动鞋的搭配,休闲又百搭,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路就很拙笨。
应时骏嫌弃十足,双手抱臂放在身前。
“你就不能走快点,我还有事要交待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孟寒衣扯了个笑脸,小跑几步迎上去,“少爷请吩咐。”
殷勤备至,奴颜婢膝的模样倒的确让人找不到一丝错处。
更何况,这女生长得倒也不赖,明眸善睐,娇艳妩媚。
原本看着瘦瘦高高,不成想烟青色旗袍下的身材曼妙,玲珑剔透。
当然这还是自己找化妆和发型师特意妆点下才有的这成就。
如果硬要分级的话,那在自己过往交往过的女生当中应该算上等。
这笔买卖也不算太亏,应时骏心满意足地想着。
应时骏戳了戳她后脑勺精致盘发,唇角微微扬起,交待起了自家情况。
“我家情况比较复杂,我爷总共就两个孩子,我爸不是他亲生的,当年他不顾家里人反对说要去打战,后来无论怎么打听都了无音讯,家里人已经是在战场出了意外没了,便从族中过继子嗣,也就是我爸。”
“我小叔是我爸亲子,但也是老来子来着,我爷他平安回来后,各种琐事缠身,直到三十五岁才娶妻生子,妻子比他小了十二岁,大概是战场上伤到根本,所以我这个小叔是我爷五十岁才有的。”
孟寒衣听着,不时配合嗯嗯两声。
小十二岁。
所以这就是他说他爷喜欢又纯又欲的原因。
“家里有些不着五六的亲戚可能要八卦我这小叔不是我爷亲生的,但你要亲眼看到我小叔后就不会这样说了。”
应时骏还想把家庭关系多多叮嘱上几句,以免她稀里糊涂惹上不好惹的人,却碍于母亲从翠华园处处携着几位夫人说说笑笑走来。
应时骏当即拉着寒衣迎向母亲的方向:“等下你随我喊就是,记住,怎么夸张怎么来。”
应家的亲戚可是真多。
孟寒衣在一旁赔笑脸,他怎么喊自己也跟着甜甜地唤。
“这是我妈。”
“伯母好。”
“这我三姑。”
“三姑好。”
“我八大姨。”
“八大姨好。”
应时骏面上笑了笑,心底却怎么也觉得不得劲。
她也没有叫错,声音且软且糯且甜,将小辈的谦卑做到极致,姿态曼妙,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问候完孟寒衣才察觉自己演技有多差。
她又不是真来给人家当孙媳妇的,犯不着跟她们客气。
估计应时骏在心底骂死自己不按设定套路走。
应时骏不知道她心底嘟嘟囔囔了些什么,只拥着假女友的小蛮腰,“我女朋友,如果不出意外下一次聚就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应时骏母亲面色僵窒,却不好在人前表露出来,寒暄几句后,借口找应时骏处理寿宴上的事,便让寒衣由这群贵妇人先领着去见应公去了。
······
后院竹亭。
“妈,你拽够了没有,都没人了,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吧?”
应时骏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父母对他外头那些行为根本插不上手,睁只眼闭只眼时不时的事。
可眼下这种场合可容不得她心平气和。
“你这个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又换了?”
应时骏也不瞒她:“刚换不久。”
半真半假,反正她也没啥证据。
前女友母亲确实见过,当时带上她去香港购物不就被母亲给逮了个正着。
“你平时怎么样我不管,可今天什么场合你不知道,你爷盼着你娶妻生子可盼久了,你生下来的第一个男孩就是我们应家长孙,这其中的份量有多重我相信你不会看不出来。难道你要等着应璩把家里的东西都霸占走了你才知道后悔?”
母亲的一番话无疑让应时骏倍感压力。
他对家里产业插不上手。
能力不足只是其一,其二,他小叔才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这应家偌大的产业日后只能是他小叔继承,即便他爸在族谱上占着大哥的名义也不可能。
只是父母对这一点始终不肯死心,偏执地要让自己早日结婚生子,长孙定下,日后才好有转圜余地。
应时骏不想在大喜日子跟母亲掰扯这些鸡毛蒜皮,搂着她肩膀亲昵安抚。
“我知道,所以今天不就带上她来让我爷检阅检阅,我爷向来眼光高,他只要点头你们就不许横生枝节了。”
应母还欲说些什么,都被应时骏给堵得死死。
“孩子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这一个你要是再把她逼走我以后可就不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