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了,她说得回去,应公非让应璩送她回。
出了门口还对着孟寒衣不断耳提面命。
“那臭小子做的混账事跟我们二老无关,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他就跟我们生了嫌隙。”
苏绿华听着自家丈夫嘴里吐出的这些糊涂话,抬手便往他背上拍了两下。
“可够了,一张嘴就没个消停时候。”
而后亲切地拉着孟寒衣的手又是急急忙忙找补:“别听他瞎说,一家好女百家求,这事终究是我们应家做得不地道,我们也不敢奢求你什么,可你也不要因为这事跟我们就生分了,我们夫妻俩是真心喜欢你的。”
“伤心欲绝”的孟寒衣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安慰着,直到上了车才在应璩的哂笑声中回过来神。
“有什么好笑的?”
孟寒衣拽着安全带冷哼。
她还伤心?
她哪需要伤心。
等真有孩子冒出来了且那个孩子并非应时骏的种,那该伤心的还不是他们这群姓应的。
应璩轻撩眼眸:“就是没想到你还挺看得开的。”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孟寒衣极不服气。
“心胸要开阔一点,毕竟要嫁进你们这种家庭就得有一夫多妻的知情识趣。”
“多一个姐妹怎么了,逢年过节还能帮着处理家务招待亲戚。”她双手环胸,脖颈高高昂着,嘴上也说着不着五六的话。
这年头只要肯张嘴,谁还不会内涵谁了!
应璩牙根微微发痒,舌尖抵着腮:“孟寒衣,你可真比我想象中要豁达多了,你要真这样想那我不帮你还真过意不去。”
孟寒衣“清高”地摆了摆手,贴心婉拒:“谢了,不用,自己的事业自己闯,我会靠自己的双手进入豪门当富太太。”
应璩一阵无声,更加助长自己的嚣张气焰。
原本以为她在这场对峙把应璩压制得死死,却不想对方是半点都不打算让着自己。
“你也不用客气,毕竟校友一场,帮你是应该的,而那个女人心思重,一看就不是那种安安分分过日子的。”
应璩这一脸大大方方的态度无端让孟寒衣心生胆寒。
“你要干什么?”
“你急什么?”
应璩依旧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淡然自若地开着他的车。
孟寒衣却已经隐隐有些坐立不安:“我哪里急,我就是不想你横插一脚被人发现我们……”
话音一落,嗓子眼干巴巴地疼,像是含着粗砾滚烫的沙石,噎得人难受。
应璩睨了边上那人一眼,声音冷冽:“我们什么?怎么不敢继续说了?”
孟寒衣鼓了鼓腮帮,没好气道:“我们没有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事,她心虚个什么劲。
当初那破事她也是有苦衷的。
但这苦果现在也只能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
应璩胸腔鼓动,凉唇微启,半晌才缓缓靠住座椅背。
“对,我们没有什么。”
“我父母比较喜欢你,这点就足够了,他们迫不及待想让你当这个孙媳妇,我自然得想办法让他们心想事成。”
孟寒衣听得上眼皮忍不住一跳一跳的,到底还是先举手投了降:“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你别乱来啊。”
本来就乱,他一加入还不得乱上加乱。
她本来就烦不知道要如何平和地解释这桩荒唐事。
这要是让一时兴起的应璩横插一杆,那她或许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只是开玩笑?”
她的话真真假假,应璩已经不知道要信那一句了。
他嗤声冷笑着,从旁边的扶手盒中取出一堆被胡乱裹得乱七八糟的红绳。
“这就是你为他编的平安绳?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他语气尽是不屑和鄙夷:“这也能信?以后医院都不开了开佛堂好吧?”
孟寒衣看着红绳上熟悉的编织手法,一时错愕:“怎么在你这?”
他不答。
她想也不想地便伸手去抓,“还我。”
应璩将手缩回,只让她锢住半个手腕。
温温凉凉的体感袭到自己手面上,孟寒衣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心脏瑟缩。
可他不放开,孟寒衣也不示弱。
他们硬是拉着扯着,全然不顾现在所处的场合。
“我的东西。”
“写你名了?”
“写你侄子名了。”
“在我手上就是我的。”
她气得脸色难看:“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广场地摊上一块一条你要自己买去。”
应璩冷哂着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得一脸宝贝的模样,作势就要打开车窗:“你再不松手我可就扔出去了。”
窗外的风吹得她额角发疼,孟寒衣心口窝着恼,火气顺着这趟风乘胜追击。
“王八蛋。”
她盯着那双淡薄寒凉的眼咬咬牙恨恨骂了一句。
“你凭什么总是欺负我?”
“过去的事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们两个……”话戛然而止,她抬手拭泪,扭头直勾勾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车流。
应璩一瞬愣住了神,目光只能聚拢到她瞳孔里蓄起的盈盈水光中,再无其它动作。
无尽的心疼尽数蔓延而上,像湍急汹涌的潮水一波一波将人卷入其中。
然却在这一瞬,意外的发生突如其来。
后车追尾,在那一阵剧烈的推背感消失之前,身体从椅背的支撑中被迫推远,孟寒衣也被嵌入一个温温凉凉的怀抱中,耳朵里的轰鸣声也尽数被他的呼吸攫取。
交警过来了,保险也接到电话后也奔赴现场。
责任确定是后方追尾,全责。
但后方却扒拉着交警的手,给他递烟,说着全是因为前车要开不开,速度贼慢,他认为对方是故意挡在他车前头挑衅的。
应璩没有出面,保险公司的人很快就过来了,跟对方沟通着赔偿事宜。
前车车主不差钱,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后车车主也知道自己赔不起对方豪车,现在是能协商就协商,尽量把自己损失降到最低。
风从她耳鬓刮过,孟寒衣也被额发乱了眼,她抬手刮了刮脸颊,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回头却看着那无事人模样还在车里捡红绳的应璩,平静了许久的心脏依旧不可自控地跃动着。
瞳孔微睁那一瞬,全是他义无反顾将自己护在怀里的画面。
他身上还有清冽的草木香气,是今天早上和她在苏荷园里染上的。
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臂弯那么有力,他的胸膛宽厚又温暖。
他捡起了掉在车缝隙里的红绳后便旁若无人地藏在自己外衣口袋里,仿佛掉的就是自己的东西。
孟寒衣目光紧紧随着,生怕错过每一幕,可见他抬脚迈步向自己走来,唇角紧抿,面色冷冽,修长身形都带来无形的压迫。
是的,怪自己不该在他开车的时候跟他胡闹。
他应该不会小气到让自己给他赔修车钱吧?
她今天真的不该出门。
应璩重新找了车,送她回。
开车的是他家的司机。
应璩上车前吩咐他不要将这件事跟父母面前透露半句,免得二老担心。
孟寒衣也是心虚,乖乖等待安排,不敢插一句嘴。
她坐在后方,边上就是应璩。
看起来脸色并不怎么好,抬手一直撑在额头上,眼睫低垂,神色不明,闷声不吭。
她的目光顺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错落在他手臂上,衬衣渗出的淡淡血丝惹人注目。
什么时候伤到的?
孟寒衣嘴角动了动,小声喃喃:“你没事吧?”
他似乎没听到。
在闭目养神。
孟寒衣止不住伸手过去,指尖轻轻压在他手臂的衬衣上,想要解开那上面的扣子。
手腕骤然被她扣住,无法动弹。
他何时睁开的眼?
“死不了。”
孟寒衣都被他给气笑了,无奈道:“你能不能别乌鸦嘴?就看看怎么了?又不能吃了你。”
他笑,神色却不见得有几分开怀:“担心我?就我们过去的关系,你的担心会否有些多余?”
阴阳怪气真是没边了。
过去怎么就没发现他有这么多臭毛病。
孟寒衣有心想解释又怕……
“要是我说,我真的很担心你,你是不是就同意让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