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律大人,让您久等了。”推开沉重的牢门,壮硕的男子倒持长剑,十分粗糙的向门内的男子浅行一礼。
“三年了,我的确是等的太久了。”扭头望向了占据牢门的男子,伏律的眼神却是直接穿透了景东的身体,望向了记忆中的那座宫殿。几秒后,伏律缓缓起身,浅笑着对景东点了点头:“出发吧。”
“诺。”没有过多废话,景东撤出房间为伏律让开通道,并对走廊深处的厮杀声大喊起来:“虹天、你带其他人留下挡住天牢的守卫!不需硬撑,但要尽力!玉成、你跟我走!”
“该换换天了啊。”向景东大喊的方向洒出一团魔力塑成的粉末,伏律背过身来,向着天牢的大门走去。
***
清早的御膳房内,此时的御厨都尚未到岗,却已有身影在此忙碌开来。
“明早做些点心给伏律送去,尽早。”
与其说父皇最后递上的这是一道公文,不如说是为自己准备好的一道命令。甚至一反常态的没给自己留任何反对的余地。
父皇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自己尽管去做就好。
但魔王大人那边……
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魔王大人已然做出承诺,稍晚些再去找他便是。
虽然父皇并不是很信任魔王大人,但父皇也没有不拿出灵明咒的理由。
接下来的话——
“创秘之疆”已公开声明独立,从此以后都不再接受魔王管理。他们近年来大肆交易储存战略物资,明显是意图吞并统治整个下界。要收集灵明咒,还需对他们多加提防。
“途风山庄”素来与我国交好,但鞭长驾远,恐难后顾。
“繁锦洲”距离最近,但其国内现自分两派、各执一政;局势动荡之下,难说是好去处。
“溟渊宫”虽不常与我国往来,但两年前曾受助于我国,或许……
“动作快!”
“?”
膳房外传来了急切的叫喊声,看样子是出了什么事。
而且不是可以忽略的小事。
毕竟伴随着喊叫声的,是大队人员急行的脚步声、以及盔甲碰撞的声音。
大概率是叛乱。有什么办法可以相对安全的调……
“谁?停下!”“你们是谁的部队?!在宫中持器聚众,是想造反——!”
“扑通。”一声闷响,一名卫兵的言语就此中断。
“答对了,奖励你们提前下班。”
“有——”
“睡个好觉。”
第二声闷响。可以依次确认两个事实:
造反。让两名近卫有防备的情况下做到一击毙命,不弱。
“广晨将军,来消息了,伏律大人已经被带了出来,他要咱们把守好各个出口,绝不能让陛下逃掉。”
……目标是父皇,义兄是组织者,广晨为骨干。把义兄从天牢带出来的人尚不知名姓,但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传递消息的人语气平缓,不像是一路赶来的,暂定为通信类能力者。
“守着?守着怎么抓那老东西?”
“伏律大人说他自有计划。”
“狗屁,那老东西的亲卫军是吃素的吗?万一被他们拖到了支援,咱这造反不就成给他演的猴戏了吗!”
“那依您的意思?”
“每道门留几个人看着,一见那老东西就赶紧发信号。你来安排,我带大部队直接去逮他。”
“得令。走!叫上咱的弟兄跟我去堵门,快!”
“其他人跟我走!快!”
……
运气不错,无需调查就把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但这只是开始,重点依旧是如何解决。
按如今皇宫内部的护卫体系,亲卫军培养方式特殊,并直接听令于父皇,造反的可能性不大。那么问题应是出在神羽军上。左右两军的将领景东和漠风都有为内奸的可能。外城守将三人,广晨参与叛乱,另外两人现状未知。既然是有预谋的造反,即便另两位将军没有参与,叛军也不会忽视他们的存在,不能作为援助战力的参考。其他将军都在别的城池镇守,赶来支援少说也要半天时间。故现下可用的战力并不充裕,以父皇的实力,能以一己之力威胁到他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但两人的话就很难说。如果我去拦截广晨将军,义兄早晚会赶来支援。那如此说来,直接去天牢外拦截义兄应该是最优选。
那么——首先要处理掉他们的联络源。
唤出“两仪”作备战态,轻轻推开膳房的门:前廊里只有两具尚热的尸体,而叛军大部队的脚步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
要抓紧时间。
“天之诗——灵。”
取出两根银丝注入魔力,柔软的银丝快速缠绕化形为一只镂空的小鸟:“搜寻目标,潜能型。”
“啾!”
并不依靠声音和气息,鸟儿是通过解析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来追踪目标的。
“啾啾!”
“两仪——展翼。”
“哗!”振开双翼飞往空中,随着鸟儿的翅膀疾翼而去。
***
“广晨将军是这么个意思,我觉得不太妥当。嘛,虽说我现在已经带着小队到大殿门口了,您看——c!”
“福盈大人!小心!——啊!!!”
一阵快而猛的推力从身后涌来,没有防备的福盈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tnnd,怎么回事!”忍不住的破口大骂,福盈赶紧回头确认起情况。却不想那卧在自己身上的卫兵心口已被一把银箭捅穿,而走廊的另一边,一位背展银翼的曼妙女子正向自己缓缓走来。
“两仪——羽散。”
细小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冷颤却在一瞬间从后背冲上大脑,福盈几乎是在用本能嘶喊:“找遮蔽物!快!”
翻滚到距离最近的柱子后的下一瞬间,自己这帮兄弟前一秒所站立的场所已被红白交错的羽毛所覆满。有两名动作缓慢的卫兵以及那个换了自己一命的家伙都被已经被切割成了惨不忍睹的血人。
但那却已不是自己该去关注的核心问题,倚在柱子后面用力喘着粗气,福盈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妈的,公主!是公主!她怎么会在这!
“呼!”深知自己绝不会是公主的对手,即便尚未缓过劲来,福盈依旧强行挤出了镇定的声音试图通过交流增加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小人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公主殿下啊?才这个时间,您怎么不多休——?!”
“天之诗——弓。”
“呜!”
幸亏自己是蜷缩在柱脚,而贴着柱子站直的那位兄台就没那么好运了。散着银光的箭直接将柱子捅穿,顺道在他脑门上开了个窟窿。
运气不错。福盈的脑海中刚窜出这个想法,苦笑便不由得爬上了他的嘴角:扯淡,根本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公主就是冲着自己这个传话筒来的。
想到这,福盈摇了摇头、抬了抬手,身边的弟兄们也会意的点了点头,一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早听说公主殿下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看来这话还真不假。那小的我也没什么废话的必要了。”
“两仪——羽散。”
福盈声音所出之处瞬间被羽瀑覆盖,但他的声音却又从另一根柱子后绕了出来——让被自己能力链接的人发出自己的声音来迷惑敌人,再找准时机上去偷袭,这是福盈爱用的招数:
“嘿嘿,老子福盈。可也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干掉的……”
“两仪——羽爆。”
“什!”“呜哇!!!!”“啊!!!!”
来自散落各处的羽毛的强烈爆炸覆盖了几乎整个门厅,即便如此,爆炸声也淹没不住几人的惨叫。素雪扇动羽翼卷起强风,将烟尘尽数吹散。
殿门厅的摆件尽数损毁,处于爆炸中心的那两根柱子也已是摇摇欲坠。躺在地上的几人,难说身体还落得完整,仅剩两个还在颤抖着呻吟的,估计也在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死个痛快。
没有理会这几个家伙,素雪径直寻向了自己的目标——福盈缺了一条胳膊,紧闭着双眼,嘴角不停的向外冒着鲜血。
确认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素雪再次展开翅膀,向着殿门走去。
而在自己的影子映在那破破烂烂的殿门上的一瞬间,巨大的剑刃就带着斩山裂海般的气势破门而来!
“喝啊!”
“!”
没有丝毫犹豫,素雪猛的向前掀起气浪,借力反冲快速后退,几乎擦着自己的脖颈躲过了这一记强而有力的横扫。
“两仪——散羽。”
未等站定脚跟,素雪便向着门外发起了反击。
“这声音?!四象监兵——白虎!”
虎啸吼散了飞袭而来的羽毛。景东快步上前,在素雪面前单膝而跪:“公主殿下,属下救驾心切,没能注意到是您就急忙出手,万望赎罪!”
“景东将军,你是来救谁的?”这是景东未曾设想过的提问,公主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带有透骨的寒意。
“咕。”景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晃了晃眼珠,镇定的回答道:“属下听到门厅内的爆炸声,推断宫内必有大事发生,所以急忙赶来确保陛下安全!”
“你如何确定刚才走向大门的不是父皇。”轻轻一言,重重拍打在景东的心脏上。
一阵无言。深知公主殿下不是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人,景东的大脑中在飞快的运转,他急需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份犹豫可不像你刚才挥刀时的果断。”
“……”明明有无数可用的理由,景东却觉得自己无论编出任何谎话都会被公主一眼看穿。
“是你把伏律从天牢带出来的。”
对方用的甚至不是疑问的语气,景东几乎没经过思考的矢口否认:“怎么可——!”
却又在这话讲出一半时停住了嘴:“呜!”
tmd!被套话了!叛徒才知道伏律被带出来了!
“!”
银光自头顶亮起,景东下意识的从手边抽刀进行防御,刀却像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眼见自己的脑袋就要和身体分居别过,一个动作明显不协调的身影扑入了二者之间,拦下了这要命的一击。
抓住机会连跳几步撤离原地,景东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具尸体为自己挡下了这一击。而自己的剑也正是被银丝所系无法挥起。
“三年未见,你还是这么咄咄逼人。”
藏在花坛柳后的人影静静的向殿门前走来,他收住了手中运行的魔力,素雪身前的尸体应声倒地。人影走进了门厅,向着素雪摆了摆手,轻笑着打起了招呼:“别来无恙啊,义妹。你有做好给我的点心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素雪的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的神色,而是毫不犹豫的展开了双翼。
“哈,看来是一次很不愉快的再会呢。”
“伏律大人,咱们的计划看来是……”
“可以劳烦义妹让一下路吗?我可是很想找叔叔叙下旧呢。”
以行动代替自己的回答,素雪卷起了覆盖整个大厅的羽毛风暴。
“四象陵光——朱雀!”
清脆嘹亮的鸟鸣回荡在整个大厅,火焰的漩涡从景东身上爆发并聚合为一只火鸟,将袭来的羽毛尽数烧成灰烬。
“拖住她,我去找那家伙。”借着火焰对视线的干扰,伏律从大厅侧面绕向素雪身后的走廊,他从两手间凝聚出无数光球,尽数抛向地上的尸体:“不用顾虑我。”
这是他对景东抛下的最后一句话。
“天之诗——弓。”
一把银弓快速缠绕,无须主人相持,银弓便瞄向了那个试图逃掉的主要目标。
“四象监兵——白虎!”
咆哮的幻虎于正面突入战场,被注入魔力的尸体从四面八方扭动着扑袭而来;景东再没打算对公主客气,自己也挥舞着大剑紧接其后的发起了冲锋。
“两仪——刚锋。”
两轮银环高速回转旋出所剩的羽毛将涌动的尸兵尽数射倒在地,素雪甩动双手指挥银环改变形态展出利刃。使一环削向白虎的脑袋,另一环削向白虎身后的景东。
面对袭来的银环,景东也并没有慌张,只是轻轻一个小跳躲到了白虎幻象的身后。
右臂回拉,双轮一前一后的将白虎的幻象切成了三段。
“——?”
却并没有在其后出现景东的身影,来不及思考的素雪突觉身后一阵风动,连忙侧身躲避。果不其然,大剑于身后斩下,如若自己没有及时避开,现在怎么也不会是个囫囵个的。
“两仪——疾锋。”
“四象孟章——青龙!”
双环与大剑利爪交错碰撞,素雪一边转功为守,一边在脑海中分析起自己刚刚突觉的违和感:瞬移吗?但景东身上并没有这种类型的魔力。到底是……
“!”刚那一瞬间的交锋,让自己忘记了一个人。
转头望去,一具无名尸体正被银箭死死的钉在墙上。
还是被义兄跑了。
“还有时间去思考别的吗?公主殿下!”
“喝!”
不知不觉中,青龙幻象的躯体上竟长出了茂盛的树木枝干。景东抓住了素雪双环被卡住的这一瞬间,以惊人的气势挥剑砍来。
“!”
躲避不及,一股鲜血从自己的胳膊上缓缓流下。素雪并未吭声,趁着对方尚未找回架势的时间迅速拉开了距离,并召回了银环在自己的周身回旋防御。
“……公主殿下,不如您还是乖乖投降如何?怎么说我也算是看着您长大的,还有伏律大人对您的心意。您大可不必……”
“天之诗——”
一口气甩出了大量银丝,看来,这个古怪脾气的公主是听不进去的。
是打算用上全力了吗?
“也罢。”景东也下定了决心,将手中的重剑甩在了地上,向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探出手去:
“命灵器——显幻。”
四种颜色的魔力在景东的手上奔流汇集,一柄长剑在魔力湍流中逐渐显形。做了一个深呼吸,景东以此剑指天,身外缓缓涌动的魔力霎时变得凶暴无比:
“四象怒魂!”
既唤其名,龙吟、虎啸、雀鸣、龟蛇之怒容,便各踞于大厅之一角,虎视眈眈的瞪向了素雪。
“放手一搏吧。”
与此同时,一束巨大的烟火震响了尚在沉眠的盘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