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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十三槛
    小孩气若游丝的躺在雁君石旁,雁群阵阵亢鸣,他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双眼模模糊糊,天地变得斑斓起来,快要睡去时,一位大汉来到他身旁。

    大汉看着飞舞的雁群,扬声道

    “一三零零零,简家儿郎,实地着脚,日行八百,入云中,鉴三关。”

    小孩闻言,松了一口气,已是两日没合眼的他,立时昏厥过去。

    暮色苍茫,天空乱云飞渡,山风入竹龙吟,竹林深处亮起一盏烛火,忽明忽暗,发出幽幽微光。

    此君轩,云床上横卧着一个小孩,沉睡不醒,一团毛球伏在枕边,两撇白胡上下挑飞,静静的看着小孩。

    屋中红泥小火炉火焰跳动,炉上石钵汤汁汩汩沸腾,散出浓郁的药香。

    山风吹过,尚未关严实的窗户吱呀摇晃,云床上的小孩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呓声:“南向南不能停”

    门吱呀大开,大汉大步迈进此君轩,走到床前,伏下身来:“简家小孩,你醒了?”

    简家小孩,原来这就是两日狂奔八百里的小默。

    简默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星目微张,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一阵迷茫,问道:“大哥,这是哪里,我可到了回雁峰?”

    他挣扎的想起身,全身却酸软无力,使不上劲,噗噗兴奋异常,凑近他,在他身上来回磨蹭,“噗噗”低叫。

    大汉立在床前说道:“小兄弟,此地便是回雁峰松风坪,你未入三关,便昏厥过去了”

    他掏出一块铭牌,放在床边:“此处乃一位前辈昔日的清修之地,你且在此安歇一晚,不可乱闯,明日我再来领你入关。”

    大汉说完转身就走,简默挣扎的起身问道:“还未问及大哥姓名,望告知。”

    “肖重山”

    肖重山走到门边摇摇头:“明日三关,小兄弟须得认真对待。六宗首座择徒大部分都已结束。”

    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肖重山便领着他到了山中一座小屋,屋内布置非常的简单,一木桌,几张木凳,便无他物。

    木桌后坐着一个红发老者,摆摆手示意简默坐下。

    简默坐定后,老者红发无风自动,双目中似有火焰跳动,他凝目注视着简默,火目中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眉间微簇。

    红发飞扬的老者足足端详了半柱香,眉头越皱越紧,似是遇到了难题,

    他沉吟片刻,走进里间,低声说道:“这简家小孩,头顶灵气充盈隐现,当是姿禀天赋绝佳之材,但灵气红中泛黑,十分古怪,师弟这祝融瞳化术真是瞧不出原由”

    里间哦了一声,走出一个白眉老者,他仔细看了片刻,眉头也是紧锁:“古怪,师弟,且让他持牌去下一关,由书院的李师兄定夺。”

    红发老者取来一块木牌,交给简默,说道:“你持此令前去第二关。”

    简默起身躬道:“多谢”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人,带领简默离开。两人走出小屋,八弯九曲,眼前出现一座幽深的庭院。

    庭院宽阔,草木扶疏,葱葱郁郁,十分清凉幽静。

    走过前院,穿过天井,绕到后院,来到一处屋旁。

    屋内走出一人,这人很是了当直接,他稽首道:“马上就是第二关的心性测验,容我先说明一下情况,请小兄弟听好了

    “所谓心性,便是心与性,心者,人之人,性者,人之质,前方山崖处的洞穴便是举行第二关之处,它名为心斋,

    出洞需要过十三道石槛,乃人心之贪、嗔、痴、慢、疑、怨、恨、恼、烦、喜、怒、哀、恶、惧,此洞充满名利财色等人间世的诸般诱惑。

    “你当谨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见心方能明性,

    “倘若心性失守,把持不住,你只要大声呼喊,自有人引导你安然出洞,不过那也算你半途而废,

    “只有坚持通过考验,才算过了此关,你可记好了?”

    简默嗯了一声,点点头,那人便领着他走到一处崖洞,

    简默在那人的注视下,独自一人走进洞内,里面岩石奇形怪状,似虎踞,如龙盘,像人,像妖,千奇百怪,又闪烁五彩之光,照的洞内一片斑斓,光怪陆离,很是好看。

    走了数十步远,前面出现了第一道石槛,壁上刻着一个字‘贪’,他跨过石槛走过去

    贪道里面一片黑暗,又行了数步,四周升起一片片白色的雾,其中浮现各种画面,恍惚间画面踵踵而来,与简默混为一体。

    他看到自己居住在豪华的宅院里,穿着比当日骑马少年还华贵的衣服,长得比徵儿还漂亮的丫鬟,正拿着金灿灿的勺子,服侍自己享受那桌上美食,那是饭桶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珍馐

    侍女高声道:畅快一时是一时,接着奏乐接着舞。

    旁边数十人,鼓瑟的鼓瑟、击筑的击筑、舞蹈的舞蹈

    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蹋鞠等等等等,人之贪似走马灯一样在面前接踵而至,要勾起他的欲。

    简默拨开侍女的玉臂,现在的他对这些毫无兴趣,也喜欢不起来,他起身继续朝前走。

    第二道石槛是‘嗔’,简默无贪便无嗔,他继续朝前走,第三道石槛为痴,他无贪无嗔亦无痴。

    他一直走,直到第七道石槛‘恨’,乍入其中,顿觉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庭院,熟悉的他每晚做梦都会梦到

    那熟悉的大树下,躺着两具枯骨,正幽幽的看着他,他噗的一声跪倒在地喊道:“爷爷!爹!”

    一股戾气冲入他头顶,他脑海嗡嗡作响,胸口气息翻涌无处宣泄,他大力抡拳捶地,就在这时,胸前传来一丝冰凉之气,直入神宫泥丸,他心头一凉,爬起一看,周围无一人。

    眷恋的看了周围一眼,他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几道石槛,来到了‘喜’槛,

    又来到了熟悉的庭院,爷爷满头白发,慈爱端详着他,随即哼了一声:“臭小子,三天不打,皮又痒实了,这几个月又跑哪野去了。”

    简默看着老头转身去拿院角的大棒,神思恍惚,正要奔上前去,胸口凉意再次传来,心中猛然响起一句振聋发聩的话:“死了,你爷爷死了,都死了,死了。”

    简默如梦初醒,一摸胸口,那是一块玉珏,他潸然洒下滴滴清泪。

    他,向前走,‘怒’槛,他看到一个血气滔天的影子,冲入幸福村,一家一家的破门而入,牛爷爷他们哀声惨叫,他双目一时赤红如血,孤愤之气似要破开胸膛冲天而去。

    胸口的凉意让他怔怔看着,他不敢闭上眼睛,盯着黑影,缓缓走过这怒道。

    ‘哀’槛,他见到白缟高挂,幡巾密布,胡笳阵阵,一具具棺木从大槐下抬过,纸钱在空中飘荡,散落在棺木上,身上,地上。

    灵香漂浮,响器大作,哀声萦绕不散,送葬的队伍捧着爹娘,爷爷的灵位,从他面前走过,他呆呆立在原地,身体像被利刃道道刮过,一时痛绞焚心。

    简默闭上双眼,跪倒在地,向虚无处,恭敬的嗑了四个响头,大声喊道:“爹!娘!爷爷!”

    他起身继续走,最后两槛是恶,惧。他年纪尚幼,未体会过人间世的恶,便如履平地般迈过了两道人之情洞。

    走出心斋洞,来到一处绿竹畔,小溪从中蜿蜒向东,水声淙淙,大雁啼鸣,极为的幽静空旷。

    远山翠微,一玉带水,虚无处幻化缥缈之感,清凉的水气扑面而来,他不由深深吸气,一股清香淡雅的气息直入肺腑,极为惬意舒爽。

    简默心思转动,很快就明白了:这心斋之洞,是一条连接外界的通道。

    这就是南岳,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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